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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管事眼睛瞬间瞪圆了,酒意全化作冷汗。
“哪个张爷?难道是……”
他不敢出那个名字,但手指无意识地蘸着酒水,在油腻的桌面上划了个模糊的“张”字。
沈忘立刻摆手,一副失言后悔的样子。
“哎哟!胡兄,我喝多了,胡的!胡的!你可千万别往外传!这要惹祸上身的!”
他越是这么,胡管事心里那点怀疑的种子就越是疯狂滋长。
结合最近城里隐隐约约的流言,什么“张尉官私下养寇自重”、“勾结外兵图谋不轨”……
他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不行……我得回去禀报老爷……”
胡管事摇摇晃晃站起来,也顾不上沈忘了,急匆匆往外走,连账都忘了结。
沈忘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慢慢收起脸上那点惊慌,眼神恢复了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端起那碗浑浊的酒,轻轻抿了一口,劣质的辛辣刺激着喉咙。
……
夜色下的梁郡,比白日更加混乱而隐秘。
青禾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在郡守府后巷潮湿冰冷的墙上。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同色布巾包得严严实实,脸上也抹了些灶灰,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异常沉静的眼睛。
几个负责夜间倒泔水、运垃圾的仆役正聚在后角门边低声抱怨,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隐约可闻。
“……累死了,这几天查得严,进出都要盘问。”
“还不是因为那些天杀的溃兵!专抢周家,把老爷吓得够呛。”
“听老爷把张尉官手下的王都尉调去守东库了?这不是明着分权吗?”
“嘘!声点!张尉官能乐意?这两天府里气氛僵得吓人……”
青禾屏息听着,等那几个仆役推着臭气熏天的垃圾车吱呀呀走远,她才如同虎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角门旁一个堆放破烂家具的角。
她从怀里摸出几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还带着微温的杂粮饼。
她将饼子飞快地塞进一个破橱柜的缝隙里,然后退开,隐入更深的阴影。
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负责打扫后巷的老仆,像往常一样“偶然”经过那个角,“意外”发现了油纸包。
他迅速将饼子藏进怀里,浑浊的老眼警惕地扫视四周,然后对着阴影某个方向,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这是青禾发展的一个眼线,一个在郡守府底层熬了几十年、深知府内各种隐秘通道和人际关系、却因年老体衰备受冷的老仆。
几个饼子,一点微不足道的“尊重”和“倾听”,加上青禾暗示的“可能有机会离开这污糟地方,去个能吃口安稳饭的地方”,就让这个老仆成了她在郡守府内最不起眼也最可能接触到某些秘密的耳朵。
老仆颤巍巍离开后,青禾又如法炮制。
在郡兵营房外围一处偏僻的墙根下,留下了另一份“礼物”和几句“听张尉官要把得罪过他的弟兄们派去最危险的地方送死”的“道消息”。
接收者,是另一个被她用类似手段拉拢的、对张烈心存不满的底层郡兵。
做完这些,青禾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区域,向着下一个需要“灌溉”谣言的地点潜去。
她的动作精准、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紧握在袖中短刀刀柄的、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出一丝她内心深处对这座城池、对这些高高在上者的冰冷厌憎。
她已经有些想念那个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