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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名跟着石菖蒲进来的云寨队员上前一步,低声道。
“石大夫,寨主交代了,伤员用药若有短缺,您列出单子,属下立刻持城主手令,去城内各家药铺征调,优先供应。”
石菖蒲手中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报出一串药名。
“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生石膏、知母、黄芩、黄连……各要两斤。上等三七粉,五两。若有冰片,也要一两。另外,干净麻布绷带,多多益善。”
她语速极快,药名精准。
旁边的冬青早已拿出随身的炭笔和一块薄木板,垫在膝盖上,用歪歪扭扭但极其认真的“云字”,飞快地将药名和分量记录下来。
写完后,她检查了一遍,将木板递给那名队员。
“给,叔叔,按这个单子抓药!要快!”
冬青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队员接过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单,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石大夫,冬青姑娘,属下这就去!”
完,他转身快步出了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石菖蒲专注处理伤口的声音,豆子煮针线的咕嘟声,以及伤员们粗重压抑的呼吸。
石菖蒲清创完毕,用烈酒再次消毒,然后撒上混合好的药粉,开始重新缝合。
她的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针脚细密均匀,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个狰狞的伤口,而是在完成一件精细的作品。
豆子在一旁递着工具,眼睛亮亮的,满是崇拜。
大家也都渐渐稳下心来,按照石菖蒲的吩咐,开始照料其他伤势稍轻的伤员。
……
夕阳的余晖将最后几缕暖金色的光,涂抹在东门大营伤兵帐粗糙的麻布篷顶上后,便迅速沉入西边城墙高耸的暗影里。
帐内点起了两盏昏黄的油灯,灯焰在晚风中微微摇曳,将忙碌的身影拉长、晃动,投在篷布上。
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几乎成了凝固的实体。
石菖蒲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身,用沾着血污和药渍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
她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目光在眼前地铺上依旧昏睡的荆河身上。
年轻将领脸上的潮红似乎褪去了一些,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已不再那样急促骇人。
重新包扎过的左肩处,厚厚的麻布绷带裹得严实实实,只隐约透出药粉的暗色,没有再渗血的迹象。
石菖蒲静静地看了片刻。
那个咋咋呼呼、浑身仿佛有使不完力气的少年,到如今沉稳坚毅、肩扛重任却也因此遍体鳞伤的猛将。
每一次受伤,似乎都比上一次更重,更险。
这一次,骨头裂了,伤口染毒,高烧不退。
若不是救治及时,手法得当,药材勉强跟得上……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一丝极少显露的后怕与沉重。
行医越久,见过的生死越多,她反而越发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也更明白,自己肩上这副药箱的重量。
“石姐姐。”
冬青细声细气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一碗刚晾温的清水。
“喝口水吧。你都忙了大半天了,连口水都没顾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