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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未晚,最后一抹天光挣扎着透过窗棂,将室内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
陈七单膝跪在堂下,胸膛还在因为长途奔袭而微微起伏,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他脸上带着尘土和连日监视的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语速极快地向云怀瑾汇报着粮仓那边的变故。
“……那两个侏儒,身手极快,探查也极仔细。属下躲在预设的第三观察点,眼看他们就要发现更外围的车辙痕迹,不得已才冒险吹哨,启动了‘疑兵’布置。”
他口中的“疑兵”,不过是提前在几处关键位置预设的、用绳索连接的竹筒和碎石,拉扯绳索便能制造出多人快速移动的声响,配合特定节奏的竹哨呼应,足以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埋伏重重”的假象。
“他们很警觉,疑心重,听到动静并未深入探查,立刻就撤了。属下确认他们离开方向是往北,才敢动身返回。”
陈七完,深深吸了口气,等待城主的决断。
云怀瑾坐在桌案后,手里捻着一枚的、代表“粮仓”位置的黑色石子,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指尖微一用力,石子冰冷的棱角硌着指腹。
屠望,已经知道粮仓被拔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那两个侏儒探子,显然不是寻常角色。
行动果断,判断精准,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毫不恋战。
能驯养出这样的耳目,屠望此人,比情报中描述的,恐怕还要难缠几分。
“知道了。”
云怀瑾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她将黑色石子放回代表豫州区域的粗糙地图上,指尖移向代表“禹丘”的位置,轻轻一点。
“下去歇着吧。记一功。”
“是!”
陈七精神一振,躬身退下。
堂内重归寂静。
云怀瑾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禹丘”二字上。
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宁静,恐怕也要结束了。
……
豫州,禹丘,黄天营大营。
中军大帐内的气氛,比数日前更加压抑,几乎凝成实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汗味、焦躁和隐隐血腥的气息。
屠望没有再穿那件宽大的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赭色的软甲,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弁,头发用一根铁簪紧紧束住。
那张焦黄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那双细长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布满了血丝,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凶光。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那张侏儒探子带回的、记录着诡异符号的皮片。
旁边,还有一份刚刚由心腹翻译誊写的简报。
粮仓被毁,粮食被劫,韩彪失踪,对方有组织,有暗哨……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尖上。
就在刚才,他迫于兖州前线天公将军张魁越来越严厉、甚至带着威胁的催粮令,不得已动用了自己秘藏在别处的、原本打算用来扩充实力的私库粮食,填补了部分空缺。
心在滴血!
还没缓过这口气,童子就带回了粮仓被劫的确切消息!
“咔嚓!”
他手中那串常年捻动、油光水滑的檀木念珠,被猛地攥紧,绳子崩断,十几颗珠子噼里啪啦地滚一地,在青砖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