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周文焕接过笔,蘸了蘸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笔。
他盯着那张空白的宣纸,仿佛要看穿什么,眉头紧锁,沉默了很久,很久。
延年。
他的大儿子。
今年二十有二,性子温厚,读书识字,待人接物也算得体,是标准的世家公子模样,守成有余,开拓不足。
但做生意……他确实不如延寿。
延寿那孩子,今年才十九,却比延年机灵得多。
从跟着他跑商路,学买卖,眼力见儿活,脑子转得快,扬州那边的商道,就是延寿这两年一点点打通、一点点铺开的。
所以他才把延年留在身边,手把手地教,想着慢慢磨,总能磨出来,将来兄弟俩一个守家,一个开拓,互相扶持,周家的家业才能长久。
可这回……延年入了圈套。
唉。
如今的局势,他也拿不准到底是好是坏。
新城主手段了得,心思深沉,种种章法条理清晰,而且刚刚在黄天营攻城下守住了,还活捉了敌将,赢得实在漂亮,威望正盛。
而他周文焕,在这场赌局中不仅下注赢了,还被直接绑上了船,连人带家,彻底绑死。
所以这也算是好事?
至少,周家真正踏进了这座城的权力核心,不再是以前那种花钱买路、点头哈腰的商户了。
总之,延年得回来。
不但要回来,还要进城主府做事,而且必须做好,做出成绩,让那位城主满意。
周文焕的笔尖终于下去,在纸上飞快地写着。
“延年吾儿见字如面……”
他写得很急,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比平时潦草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急切和焦躁。
管家站在一旁,垂着眼,不敢多看。
写完信,周文焕放下笔,拿起信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折好,取过一枚空信封,将信纸塞进去,用火漆封好,递给管家。
“派人快马送去益州,日夜兼程,越快越好,不得有误。”
管家连忙上前,双手接过信,恭敬地应道:“是,老爷,老奴这就去安排。”
他正要转身,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老爷,那公子那边……要不要也去封信,让他心里有个数?”
周文焕愣了一下,沉默了几息,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疲惫。
“不必。”
管家有些意外,抬头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不解。
周文焕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在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眼神复杂。
“让他继续在扬州待着吧。”他,声音有些发沉,“那边的商路好不容易打通,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断,也不能出任何差错。”
管家点点头,表示明白。
周文焕继续下去,声音低沉,像是给管家听,又像是给自己听,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决绝。
“留条后路也好。”
管家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老爷的意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连忙低下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是,老奴明白了。”
完,他捧着那封信,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周文焕一个人。
夕阳的余晖从窗棂里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层暗红色的光。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