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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仓皇逃避,她得像个真正的、能为自己做决定的人那样,去面对,去清楚。
苏合几乎是风卷残云般,将最后几口饭狠狠地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飞快地嚼了几下,便“咕咚”一声,用力咽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将空碗往旁边碗筷收集处放好,转身就朝食堂外走去,步履匆匆,带着急切。
刚走到食堂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脚步正要迈出去,眼角的余光,却被门口不远处的一幕,硬生生地拽住了。
食堂外不远处,一个的、瘦瘦的身影,正死死地抱着一个男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爹爹不走!爹爹不许走!你去云寨,我也要去!爹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男孩看着七八岁,瘦瘦的,嗓门却大得吓人,整张脸哭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被他抱着的那个男人,苏合认得。
赵铁狗。
柴猛叔的副手,东门那一仗废了右臂的那个。
赵铁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废了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完好的左手则垂在身侧,手指却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他低头看着儿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窝里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坠着。
“赵安。”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强撑的严厉,“松手。”
男孩赵安像是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拒绝执行。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两条细细的胳膊死死箍着他爹那条完好的左腿,整个的身体都贴了上去,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
哭声陡然拔高,更加凄厉,更加绝望。
“我不!我不松手!爹爹你别走!你别丢下我!”
赵铁狗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赵安。”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沉,“松手。”
赵安依旧不听。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恐惧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只是凭着本能,死死地抱着父亲,仿佛那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最后的浮木。
赵铁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多了一种近乎决绝的东西。
他弯下腰,用左手抓住儿子的手臂,一点一点,把他从自己腿上掰开。
“赵安,你听着。”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你必须留在城主府。”
男孩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
“我不!我不要!我就要跟爹爹一起!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跟你一起!”
赵铁狗蹲下来,用左手按住儿子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
父子俩的目光,在泪眼模糊中撞在一起。
赵铁狗那双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却又被他死死地按在深处。
他看着儿子,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只剩下气音,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笨拙的安抚和规划。
“赵安,你听爹。你留在城主府,才能学到真本事。”
“能学认字,学算数,以后长大了,能看懂文书,能算清账目;能学医理药草,以后能救死扶伤;要是愿意,也能学武艺,学带兵打仗的本事……在这里,你想学什么,只要肯用功,就都有机会学。”
他顿了顿,喉结又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更哑。
“爹在云寨,也能好好干活,挣工钱。等以后……等以后你学成了,爹也攒下些家底了……”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到时候……到时候,你再来看爹,好不好?”
“爹每个月,都能回来看你一次,府里会安排车马的。咱们……咱们到时候再一起吃饭,一起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