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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可怜得要命。

苏合看着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布，笨拙地在他脸上擦了擦。

“别哭了。”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属于姐姐的、生涩的安抚。

“再这么哭下去，眼睛就该肿成核桃了，下午训练的时候，路都看不清，跑圈该摔跤了。”

男孩抽噎了一下，没话。

苏合看着他，忽然开口。

“我爹也要去云寨。”

赵安愣住了。

他眨了眨那双红肿的眼睛，睫毛上的泪珠被抖。

他看着苏合，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一丝……同病相怜的触动。

苏合继续，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给自己听，又像是在给他听。

“昨天他来找我，他在筛减名单上，要去云寨建造纸坊。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赵安依旧静静地看着她，连抽噎都彻底停了，只是呼吸还有些不稳。

苏合的目光在远处，空茫了一瞬。

“我昨晚，想了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跟我爹走，一会儿又舍不得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舍不得每天天不亮就去跑圈、累得像条死狗却还是忍不住笑的训练场。”

“舍不得秋叶那丫头明明比我还、却总爱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

“舍不得石头弟弟带着我们加练时那副‘我很厉害你们都得听我的’的臭屁模样。”

“舍不得食堂里那群吃饭时总是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分开时却又忍不住想她们的姐妹们……”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碰了碰束发的红绳。

那一点鲜艳的红色，在午后的阳光下，灼灼生辉。

“也舍不得……城主姐姐给我的这根红绳。”

赵安的视线，也跟着在了那根红绳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这根红绳所代表的意义。

赵安看着她，忽然问：“那……那你走不走？”

苏合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他。

“我想好了。”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得异常清楚，“我不走。”

赵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苏合继续，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自己刚刚才真正确定的想法。

“我留在这里，好好练，好好学。”

“等以后练成了本事，真正能保护人的本事，我再去云寨看我爹，到那时候，他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换我来护着他。”

她嘴角，甚至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却异常真实的笑容。

“到时候，我就能挺直腰杆，站在他面前，跟他：‘爹，你看，你女儿现在有真本事了。能打，能拼，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护在身后、只会拖后腿的丫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