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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抖一抖的,却拼命忍着不敢出声。
柴猛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石、石大夫……”
他试图挣扎,声音都带了点讨饶的调子。
“我、我就是去大营看一眼那些兔崽子的,他们今天登记,我怕他们拖拖拉拉的,耽误了进程……”
“嗯。”
石菖蒲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了。”
她,不是问句,是陈述。
柴猛张了张嘴。
“看……看完了。”
石菖蒲点点头,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紧不慢,裙摆在青砖地上轻轻扫过。
走过他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黄连,最是清心去火,固本培元。”
“正适合柴爷这样……精力旺盛、总闲不住要往外跑的病人。”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还带着一点点几乎听不出的笑意。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进另一间病房的门帘里,身影消失在麻布后面。
冬青跟在她身后,走过柴猛身边时,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然后也一溜烟钻进帘子里。
柴猛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猫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廊下那几个伤员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咳咳咳……哎哟我的伤……哈哈哈!”
笑声像炸开了锅,在午后的阳光里荡开来。
“五钱!五钱黄连!柴爷,您这趟门出得值啊!”
“该!石大夫昨日怎么吩咐的?静养!您这静养可真‘静’啊,静到大营去了!”
“啧啧,五钱黄连下肚,怕是喝口水都得品出苦胆味儿来!”
柴猛的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他直起腰,瞪向那群笑得前仰后合的伤员。
“笑个屁啊!”
他吼出声来,嗓门大得像打雷。
“再笑,老子让石大夫给你们每人加五钱黄连!天天加!加到你们笑不出来为止!”
笑声戛然而止。
那几个伤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闭上嘴,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柴猛“哼”了一声,转身,大步走进自己的病房。
门帘在他身后下,晃了晃,又归于平静。
廊下,那几个伤员互相交换着眼神,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压低声音了一句。
“黄连五钱……啧啧啧……”
“嘘——声点,柴爷听见了真给咱们加!”
“不过话回来,柴爷也是,伤都没好利索就瞎跑……”
病房里,柴猛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那片洇红的布条,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带着一种不清的无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红艳艳的石榴花,忽然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得,黄连就黄连吧。”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布条边缘。
“总归……比拿酒精直接往上浇强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