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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那些嚼舌根的,让他们多几句,就城主府在抢百姓的地,丈量田地是假,把地都收归官府是真。”
“他们不是要分田吗?那就让那些分到田的人自己掂量掂量,这田拿不拿得稳。”
张虎点了点头。
“明日一早,让人去城外,把地界的标志,挪一挪,不用多,几处就行。”
他顿了顿。
“还有那些农户,找几个嘴严的,让他们,那些地是他们先占的,地契不地契的,流民不认这个,把事情闹起来就行,不用闹大。”
张虎迟疑,“要是城主府的人查出来呢?”
张猛转过身,看着他,此时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亮,半张脸藏在暗处。
“查出来什么?地界标志是被人动过的,谁动的?农户是被人收买的,谁收买的?流民是去闹事的,谁指使的?”
他看着张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笑。
“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张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脸上的不甘还没散尽,欲言又止,“爹,要是三叔公……”
张猛看了他一眼,“他不敢。”
张虎嘴唇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猛站在窗边,没有动。
远处的街巷里,灯一盏一盏地灭下去,夜色越来越浓。
……
翌日,天还没亮透,后院就有了动静。
苏合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太急,带起一阵风,旁边床上的人缩了缩肩膀,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她摸黑穿衣裳,系腰带,最后拿起床头那根红绳。
绳子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她把头发拢紧,一圈一圈绕上去,打了个结,每一圈都拉得很紧。
推开门的时候,廊下已经有人在走了。
最的那个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在身侧,腿悬在
苏合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紧张了?”
那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点。”
苏合笑了一声,“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女孩仰起头看她,“苏合姐,难道你不紧张吗?”
苏合下巴微微扬起,“我才不紧张呢,就是睡不着。”
女孩嘴角翘了起来,没拆穿她。
食堂那边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几个要跟着去大营的男孩端着碗蹲在门口扒饭,有人吃得急,呛了一下,旁边的人拍他后背,拍得砰砰响,一边拍一边笑。
柴猛从东跨院过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药,碗里的药汤跟着晃,黑沉沉的,还冒着热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碗药,皱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端起来灌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又灌了一口。
抬起头,就看见荆河靠在廊柱上。
左肩还缠着麻布条,但人精神多了,换了身干净衣裳,袖口挽着,头发也重新束过。
他看见柴猛手里的碗,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柴爷,喝药呢?”
柴猛瞪了他一眼,把碗里剩下的药一口闷了,苦得龇牙咧嘴,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后将碗往廊下一搁。
“你少在这幸灾乐祸,等你好利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荆河笑了一声,没接话。
院子里的人在走来走去,收拾东西,低声话,脚步声和细碎的声响混在一起,在晨光里慢慢散开。
柴猛先开口,“石大夫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