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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户的册子单独叠了一摞,不厚,但也不是空的。
每个人走的时候手里都多了一张纸,有人把钱捏得手心出汗,有人把地契折了又折塞进最贴身的地方。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一个穿短褐的汉子蹲在墙根底下,摇了摇头。
“还真给啊?八亩地,两百文,按月领,这得多少钱?”
旁边蹲着的老汉头都没抬:“人家男人拿命换的,不该给?”
“不是不给。”那汉子压低声音,“我是,这官府什么时候这么痛快过?”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换人了嘛。”
人群里又有人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这地……是分给他们的,还是借给他们的?”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接话,“没听那书吏吗,只有耕种权,地还是官府的。”
“那不就是借?”
“也不能这么。”中年人摇了摇头,“地给你种,收成归你,不纳粮,只交田赋,这条件,你上哪儿找去?”
“那万一哪天官府收回去了呢?”
中年人张了张嘴,没出话来了。
旁边有人低声道,“能给你的,就能收回去。”
一个妇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案前。
她二十七八岁,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凸出来,但眼睛很亮。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那是阵亡通知上撕下来的半截。
陈绪接过来看了一眼,在名册上找到那个名字,把户籍和地契递过去。
那妇人接过地契,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地契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没有走,站在案前,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
陈绪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她的声音很轻,“代耕的事,是找谁?”
陈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种不了?”
那妇人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家里就剩我一个,还有个妹妹,才十二。地……种不了。”
陈绪在纸上写了几笔:“代耕的事过几日有人上门找你,到时候签个字就行,地有人替你种,收成分你一半。”
那妇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朝陈绪鞠了一躬,然后快步走开,消失在人群里。
日头慢慢升高,排队的人也渐渐少了。
案上的户籍册薄了一半,木匣里的钱也薄了一半。
人群还没散,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蹲在墙根底下,有人抱着孩子往这边张望。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抄在袖子里,目光从那些领了地契的妇人身上转了一圈,收回来,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出了巷口,拐进一条窄街,又拐了一个弯,才放慢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才继续往前走。
……
北门外。
周大山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图纸。
几排地基已经挖好了,城防辅助队的青壮们正在搬石头、和泥、垒墙,夯土的号子声和石头碰撞的闷响混在一起,在田野上飘散。
远处,几个妇人站在田埂上朝这边张望。
有人把地契展开,对着远处那片地基比了比,又折起来塞进怀里。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在孩子额头上亲了一下,转身沿着田埂走了。
太阳又升高了些,晒得人后背发烫。
工地上的人还在忙,喊“泥”的声音从东边传到西边,在风里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