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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天刚蒙蒙亮。
东门和西门的城楼上,值守的士兵刚刚换过岗。
新上来的那队人站得笔直,长矛靠在肩头,矛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忽然,东门方向传来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三短一长。
斥候回归的哨音。
紧接着,西门方向也响起了同样的哨音。
两个方向,几乎同时。
东门的斥候是从临溪县方向回来的。
马跑了一夜,浑身是汗,嘴角挂着白沫,骑手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是僵的,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士兵,从怀里摸出那卷纸条,哑巴画的地图和情报,大步朝城主府走去。
西门的斥候是从青石县方向回来的。
他的马比东门那匹跑得还狠,前蹄跪下去,骑手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撑了一下才站起来。
他把缰绳丢给城门值守的士兵,从腰间摸出情报,也大步朝城主府走去。
两封情报几乎是前后脚递进了二堂。
云怀瑾坐在案后,将两卷纸条展开,并排放在案上。
左手边是青石县的,陈绪的字迹,杨柳的情报。
右手边是临溪县的,哑巴的地图,江离的消息。
她的目光在临溪县那卷纸条上停住了。
田家,田文厚;祠堂;东边的粮车,黑布蒙着;田穗,独女,田产被烧;巷战。
她看完,把纸条折好,压在镇纸
二堂里很安静,只有穿堂风从廊下灌进来,把案角那叠文书吹得哗啦作响。
云怀瑾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然后她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纸,了下去。
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把笔搁下,朝门口喊了一声。
“来人。”
值守士兵跨过门槛,抱拳垂首。
云怀瑾把折好的纸递过去。
“此令速传东门大营李恪。再传文澜、沈忘,二堂议事。”
士兵双手接过,应声退下。
云怀瑾重新低下头,目光在陈绪那份报告上,忍不住摇了摇头。
陈绪的字迹不难认,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但那股子憋屈劲儿从纸面上直往外冒。
“孙县令热情相迎”、“账册干净挑不出毛病”、“亲自陪同巡查”、“一无所获”。
每一个字都写得用力,像是在拿笔尖戳孙明远的脊梁骨。
她几乎能看见陈绪写这份报告时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着,写一句就在心里骂一句。
她把陈绪的报告放到一边,拿起杨柳那份。
和陈绪不同,杨柳的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没有写孙明远怎么招待他们,写的是另一件事。
采石场的矿工看见孙明远,头都不抬。
这不是畏惧,不是恭敬,而是当他不存在。
一个县令,在自己的治下被当成空气,这不是清廉不清廉的问题,是威望的问题。
他话,没有人听;他下令,没有人怕。
他的职权辐射范围,可能连县衙的围墙都翻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