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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也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过肩膀,让人把他衣襟内侧的缝线挑开。
信纸从夹层里滑出来,桑皮纸,封口压着田文厚的私印。
信皮上写着一行字,墨迹浓黑:庞阳渠帅亲启。
……
天还没亮透,田家派去收地的人就已经出了门。
领头的是个在田家当了十几年差的管事,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的阵仗。
那丫头要是敢拦,就直接架开;要是敢拿锄头,就把锄头夺了,再把她拖出田埂。
一个孤女,还能翻了天不成。
田穗的家静悄悄的。
门虚掩着,灶台是冷的,水缸只剩半缸水,墙上那件被烟熏得发黄的蓑衣还挂着,但锄头靠在门后,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人去哪里了?
管事的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跑到田埂上张望。
麦茬还倒着,新翻的土还潮着,但那个扛锄头的身影不见了。
他派人在周围找了一圈,问了几户人家,都没看见,田穗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领头的心头一沉,刚想要派个人回田家通报,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哨响。
是军哨的声音,尖锐、短促、带着命令的意味。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一支军队正从官道方向压过来,步伐整齐,甲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管事的张大了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嘶吼:“快!快去通报族长!有外人进庄子了!”
他下意识还想喊一声“拦住他们”,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后那些人也都钉在原地,没有人动。
那统一的着装,那井然有序的动作,那武器上泛着的冷光,那是一支真正的军队。
比黄天营驻扎在青州边境上的那些兵还要齐整、还要像样子。
队伍旁侧走着一个青年,腰佩环首刀,正扭着头往这边望,隔着很远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冷意。
王悍收回目光,看向老宅的大门移到祠堂的侧门,又移向庄后那片高地上若隐若现的粮仓轮廓,然后在心里把昨晚推演过的路线重新过了一遍。
老宅是头,祠堂是喉,粮仓是心。
先掐头,再锁喉,最后剜心。
“五十人,跟我入老宅。”
“十五人,把守祠堂各处,有异况,吹哨响应。”
老宅的大门是楠木的,很厚,门闩有手臂那么粗。
两个士兵抬着从旁边柴房里找来的圆木撞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门闩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飞溅,大门轰然洞开。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
正在廊下打盹的护院被惊醒,刀还没拔出来就被按在地上;端着茶盘送茶的丫鬟尖叫一声,茶盘翻了,茶盏碎了一地,滚水在青砖地上滋滋地冒着白汽。
王悍踏过门槛,环首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映出院子里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临溪县田德茂、田文厚,通敌黄天营,罪证确凿!云中城下令捉拿,羁押候审!”
哨音在庭院里炸开,士兵们分成三路,一路封住后门,一路控制东西跨院,一路随王悍直入正堂。
花瓶被撞翻摔碎在青砖地上,丫鬟们抱着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有个管事模样的想从侧门溜走,被守在门口的士兵一把揪住衣领摔回来,后背砸在青砖上,疼得蜷成了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