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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对押着他的两个女兵使了个眼神,那男人被从地上提起来反锁着双臂押进了城门洞。
他不是以流民的身份进去的,是以匪徒的身份被押进去的。
这突如其来的见血场面让周围嘈杂的流民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纷纷往后缩了半步,有人低着头不敢抬眼,有人悄悄地把自己手里刚捡起来的石块丢在了脚边。
苏合转过身面对棚区前黑压压的流民队伍,把手里的刀收进了鞘,声音朗朗传开,冷沉有力。
“云中城城主有令!所有外籍流民必须在城外留置三日观察,确认无发热、无腹泻症状方可入城!若冲击城门,视为攻城匪徒,将直接拿下,杀无赦!”
柴猛站在城门洞口,听见苏合那声“杀无赦”,咧开大嘴笑了。
他把竹哨塞进嘴里吹了一个长音,虎啸队的士兵们同时将长矛往地上一顿,齐声跟着吼道:“杀无赦!”
……
苏合转过身,背对着流民队伍,无声地呼了一口气。
那一刀砍下去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但砍完之后心跳才后知后觉地加起速来,咚咚咚地擂在胸腔里。
兰草站在女兵队的护卫圈里,看见苏合背过身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谷雨也看见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满,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出声,但眼睛里都带着笑意。
苏合姐平时在训练场上那么凶,刚才那一刀又砍得那么狠,原来也是会紧张的。
苏合转回身时正好捕捉到她们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容,眉头微微一皱,瞪了她们一眼。
兰草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谷雨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腰刀的系带,满干脆把目光移向了棚子那边。
苏合收回目光,把竹哨重新挂回脖子上,开始有序地安排女兵队分班值守女子棚区的各个入口。
短暂的压迫并没有真正安抚流民的不安。
这些从青州一路跋涉过来的人,光是走到云中城就已经耗光了半条命,现在又被拦在城外不让进,规矩还多。
有人蹲在地上叹气,有人抱着孩子来回踱步。
周大山按照以工代赈的旧例在棚区旁边新设了登记点,安排流民们干活的干活。
比如新挖茅厕要定点如厕,挖坑撒石灰掩埋排泄物,搬运柴火供灶台烧水,每一项活计都按劳发放粮食。
不想干活的也可以领粮,但得去医徒那边排队身体不舒服,医徒会把脉看诊确认有病之后免费供粮供药,同时被重点标记单独隔到另一边。
一时之间流民们站在棚区中间左顾右盼,不知道自己该装病还是装健康。
石菖蒲配的驱虫药熬好之后是兰草和蕙心用大木勺一勺一勺分到粗陶碗里端给那些腹泻的患者。
药汁浓黑,苦味从碗口飘出来,蹲在隔棚子里的流民都能闻见。
有个拉肚子拉了好几天的汉子端过药碗灌下去大半碗之后,忽然觉得屁股奇痒无比,伸手一抓从裤子里拽出一条还在扭动的虫子足有筷子那么长。
他当场吓得把碗扔了,惨叫声整个棚区都听见了。
他旁边的几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有人弯腰开始干呕,有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些本来觉得自己没病的人看见那条在地上扭动的虫子之后开始主动去灶台边接烧开的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