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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纸而来的还有墨蘅新刻印的云字中级教材,纸面比初级教材更厚实了些,翻开之后里面的字排得密密麻麻。
那些留下来的书吏们已经把初级教材啃得差不多了,现在拿到中级教材也不再像当初那样满脸不情愿。
办公房里云字的使用从零零星星变成了随处可见。
新呈上来的公文卷宗足有大半换了新字,连带着案头那些积压的旧档,也在由见习的孩子们逐批誊录翻新。
偶尔有人对着对照表查一个字查了半天还是写错了笔画,被旁边的见习孩子凑过来指了一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但也只是闷头改了继续写。
……
城主府外的长街上,登记平陆郡租田的临时摊子前已连续热闹了数日。
那些从青州逃过来、已经在云中城了户籍的流民们挤在登记桌前,七嘴八舌地盘问着地界、亩数、租金,以及最要紧的,何时能动身。
及至九月初五,这批定下租契的流民终于开始拔营,大规模返流平陆郡。
极目望去,队伍拉得极长。
拖家带口推着板车的、挑着担子的、抱着孩子的,排成一条蜿蜒的线沿着官道往东走。
破军队的士兵们卸了甲,换上灰扑扑的粗布短褐,混在回流的流民队伍里。
荆河站在城门洞里,把弓拆散了裹在铺盖卷里,把甲片垫在箩筐最
他自己也换了身打了补丁的旧衣裳,那把鬼头刀用粗布裹了好几层,看着跟扛了一卷破席子似的。
江离走在荆河旁边,手里那把乌骨折扇倒是没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握在手里。
他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长衫,头上戴了顶遮阳的斗笠,看着像个跟着流民队伍一起赶路的魄书生。
荆河斜着眼瞅他,“不是我,你这扇子也太扎眼了吧?”
江离唰地抖开扇面,不紧不慢地扇了两下。
“怎么,流民里就不能有个穷酸书生吗。”
荆河自知嘴皮子功夫比不过这厮,没有办法,由他去了。
……
与此同时,青州临溪县境内,周家的车马商队也终于合围。
正值秋收割粟的当口,放眼望去,田垄间全是弓着腰挥镰刀的农户,铁器割断粟秆的嚓嚓声从鸡鸣响到日。
新修的官道上推独轮车的、赶驴车的、挑担子的,络绎不绝地把一捆捆粟穗往周家设在临溪县南门外的收粮点运。
周文焕亲自去坐镇,把周家在临溪县的几个管事全叫到了跟前,把收粮流程一条一条地过。
称重的、记账的、入仓的,每个环节都分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份云遥提前印好的表格。
一直收到九月二十,农户百姓们陆续把晒干打好的粟装上车推到收粮点。
周家按城主府拟定的官方价来收,比市面上别的粮行价格差不多,但胜在量大批发,收完了直接入官仓,不用自己去集市上一斤一斤地卖。
大部分农户看价格公道、流程也简单,老老实实把粟卖给周氏粮行了。
也有少数想讨价还价的,嫌这个价不如往年高,把粟拉过来在收粮点门口转了一圈又拉回去,想等着别家粮行出高价。
还有故意隐瞒粮产的,明明田里收了十担,只报七担,剩下三担偷偷藏在家里,想等风头过了再高价卖给别人。
周文焕在商贾堆里浸淫了大半辈子,哪能被这点伎俩糊弄过去,当即冷笑着派了手下下人,挨家挨户拿步子去丈量田亩。
他手里有杨子谦递过来的官田租赁名册,每户租了多少亩、预估产量是多少,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被查出瞒报的,当场就发了通知单:租户若不遵守规定,一经查实,城主府有权收回田地,永不租用。
那句话这么来着?
你不想租,有的是人想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