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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袁立之后,周延年让二把晚膳送到了雅间。
菜端上来摆了大半张桌子,有鱼有肉,云遥却一直没动筷子。
她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碗碟,眉头微微锁着,像是还在脑子里反复翻看什么东西。
周延年夹了一箸菜放在她碗里,“怎么了?”
云遥抬起头,筷子在手里握着没动。
“周先生,方才在楼下送袁立上马车的时候,他临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那眼神比进门时看见我站在那里时还要怪,好像是在辨认还是确认什么一样。”
“但我又不上来具体怪在哪里。”
周延年放下筷子,把刚才整场会面的对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整个过程袁立笑得多,得少,每句话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出力气也抓不到把柄。
“像袁立这种老狐狸,看谁都是算计,你想从他身上套出实在话不容易。”
“没发现他的全都是模模糊糊的吗,东莱郡到底怎么乱、乱到什么时候,他一个字都没透。”
“但他也放了个信号出来,就是这契纸他不会作废,这生意他还要继续做。”
周延年拿起筷子往云遥碗里又夹了一箸菜。
“所以这剩下的,等会找江先生再合计,先吃饭吧。”
云遥紧皱的眉头这才放松了些,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
江离在平陆郡城已经安置了有半个月。
他之前从青州往豫州走的时候就在这座城里待过,对这里的街巷和人情不算陌生。
一到平陆城,他就去了四方楼拜码头,直接找掌柜的问有没有什么活计可以干。
这掌柜的对江离有些印象,毕竟混江湖的大多数是大老粗,粗布短褐、满口荤话,像江离这样一身青衫、话斯斯文文的实在少见。
掌柜的很是热络,接二连三地给他介绍了几个写契纸、代写书信的活计,又帮他牵了几个来酒楼喝茶的本地商户。
江离在给人代写书信的时候顺带着卖了些兖州和青州的消息,尤其是睢郡那边最近新传出来的几桩黄天营的流言,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听着很有那么回事。
总的来双方都有点赚头,掌柜的也就默许他在四方酒楼里租了个普通房间住下。
平日里他就是四处游走,喝茶探风,偶尔在酒楼大堂里替人写几封信,跟往来的商贾流民闲聊几句。
这会,江离刚从外面回来,掌柜的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叫住了他。
“江先生,借一步话。”
江离摇着扇子悠悠上前。
掌柜的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什么人,才又收了几分声音:“最近城内有人放风,不知道江先生可有些路子?”
江离用扇子遮住嘴,声音从扇骨后面透出来,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掌柜的打趣呢,我都靠掌柜的给我活路,哪还有什么路子。”
掌柜的摆了摆手,“当然不是本地的了,是想问问有没有远一些的路子,兖州也使得。”
“什么风还要绕到别处去?”江离的扇子停了一瞬。
“顶上的风,要吹去西边的云中城,在城主府上头。”掌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