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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后方压上来的军队,那面在晨光和硝烟里翻卷的流云旗,公孙昂部看见那面旗之后往两侧撤退让出的通道,还有庞阳下令转头迎敌时嘶哑的吼声。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脑子里反复碾过。
他找到更多的公孙昂部士兵询问细节,问他们在战场上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公孙昂下令撤退之前了什么。
细节越来越多,拼图的碎片一块一块地嵌进凹槽里。
孙铁忽然笑了。
他哈哈大笑,那笑声在整个伤兵营来回游荡,混着伤员的呻吟和营帐外面呼呼的风声。
“庞渠帅啊,庞渠帅,你死得好惨!竟死在自己人的手里,可笑至极!”
“公孙昂也是,他身为公孙壤的族弟,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枚随时丢弃的棋子罢了!”
他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大到周围那些躺在铺位上的伤兵全部挣扎着撑起身子往这边看。
就在这时赵强带着亲兵冲了进来。
他一进伤兵营就听见孙铁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目光刷地锁定了站在营帐中央的那个人。
赵强想也不想,直接厉声喝道:“吵什么!妄议军情者斩!”
孙铁往前迈了一步,站在那些躺在铺位上的伤兵和拄着拐杖站起身的兵卒中间,目光直直盯着赵强。
“赵强,城外驻扎的是不是云中城的军队?那封劝降信是不是云中城射的?”
赵强咬着牙,“孙铁,你是庞阳部的军司马,不是昌阳县的!这里还轮不到你话!”
孙铁看着他这副心虚到只能用军阶压人的模样,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转过身去,张开双臂,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砸在这座闷塞、愁苦、充满了血和脓水的营帐之中。
“兄弟们听着!”
“云中城现在才出现在城外,旗上也不是流云图案!”
“那明什么?”
“明,当时在战场上从后方偷袭我们的,根本不是云中城,那是公孙壤那个畜生派出来的亲信嫡系伪装的!”
整个伤兵营大帐,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孙铁的声音由于过度歇斯底里,已经变得沙哑、尖锐。
“公孙壤为了在这青州称王称霸,不惜设计,把自己人都杀了!庞渠帅,连他自己的亲族兄弟公孙昂,都没能逃过!”
“咱们这些日子……天天忍着化脓发热,在这昌阳城里给仇人看大门!”
“我们算个什么东西?!公孙壤把咱们当成了什么物件儿啊?!”
“哈哈哈哈哈哈!”
赵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闭嘴,你给老子闭嘴!”
他环顾四周,发现那些躺在铺位上的伤兵已经撑着胳膊坐起来了,那些拄着拐杖的兵卒也停住了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孙铁身上。
他终于撑不住了,慌慌张张地朝身后的亲兵挥着手嘶吼道。
“来人!快来人!给老子乱刀砍死他!把他剁成肉泥!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