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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车马喧闹,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但裴九川上马车之前跟身边厮的那句话还是清晰地进了他耳朵里。
“真有意思啊,周延寿因为睢郡一事离开了徐州,我还以为他要回豫州做一番什么大生意,原来是投靠了云君。”
“到头来,还不是做了睢郡的生意,这番折腾有何意义呢?反倒是让这巡商之位在我的手上了。”
应声唇角向上微微勾起,随手搁下手中的茶盏,目送着那辆马车沿着长街往东去了。
周延寿,睢郡,巡商之位。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出一副有意思的图来。
自那日流云酒楼一叙之后,袁立就恢复了正常活动。
他每日去茶楼、酒楼跟不同的人议事,偶尔也跟裴九川见面,但聊的都是契纸、货单、账册,中规中矩,客客气气。
应声一直在远距离监视,靠着听力的优势从来不需要靠太近。
他本以为能听到什么见不得光的内容,但多日下来发现袁立的表现非常正常,正常到有些异常。
那些议事的内容看起来跟所谓的中人生意一点都不沾边,倒更像是正经生意。
应声心中冷笑,把自己听到的一五一十记下来,定期往青州府递。
……
岁在十月,金风荐爽。
十月十七这一日,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城主府的车队与墨蘅率领的造纸工坊班底,前后脚到达了青州府。
这青州府比云中城的城主府大了一倍有余。
正堂阔朗,廊柱粗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门楣上的雕花繁复而古旧,青砖地磨得发亮。
办公房宽敞了,架子上的文书卷宗也更多了,墙角堆着还没来得及清点的旧档,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的,散发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文澜一整衣冠,带着众人进了大堂。
云怀瑾正坐在案后,面前堆着高高的文书,听见脚步声,她从文书堆里抬起头来,露出半张脸。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青州府的大堂比城主府的二堂大了不止一倍,紫檀案比原来的梨木案宽了三尺,廊柱上雕的是云纹而不是素面。
但那颗从文书堆里探出来的脑袋和那双带着几分疲惫但依然清亮的眼睛,跟当初在城主府时一模一样。
石菖蒲最近在忙着伤兵营的事,没空管她,云怀瑾直接进入了无人监督的加班模式。
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眶,抬眸一扫。
好家伙,一进就是十几个人,把大堂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索性站起身来,赶在众人抱拳行礼之前开口把话截住了。
“行了,虚礼就不必了,眼下事情多,大家先去忙吧。”
干脆利,不着一丝废话。
话音,她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便再度埋首入了公文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