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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诗集轻轻放下，没买也没不买，转身走了。

那书生也没追着揽客，继续坐在摊子后面不紧不慢地摇他那把破扇子。

应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嘴里吸进了一口冰凉的秋风。

他不怎么读书，认的字也就是暗影司培训时学的那些常用云字，但他也知道书是不便宜的东西。

寻常一本书少也要几百文，这五十文一本，才五斤糙米的钱，连纸墨成本都不够。

他走到书摊前，那书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没挂玉佩也没别折扇，脸上露出几分不屑，连招呼都懒得打。

应声没理他的脸色，拿起一本诗集随手翻了几页。

大部分字他看不懂，但第一页那首《感青州》他是认得的，因为这首诗就是他亲手抄给云怀瑾的。

那这后面每一首都不用看，大概也知道是什么货色了。

应声合上诗集，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书生一眼。

书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显然觉得他这种穿灰布短褐的粗人不配读诗。

应声面上没有流露出半点波澜，把诗集放下就走了。

因为现在还不是处理的时候。

……

又过了两日，应声坐在望月楼二楼的老位置。

这家茶楼请了个书先生，以前的都是大燕宫廷秘辛、江湖奇闻之类的老套故事，茶客们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他也就当背景音听听。

但最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书先生的风向变了，开始一些关于女子的故事。

今日这场戏叫《将军女》。

“啪！”

书先生醒木一拍，声音抑扬顿挫地铺开。

故事的，乃是前朝年间一户寻常人家走出来的女子，不尊妇道，偏要去那刀口舔血的边关练武、投军。

她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倒也算得是个杀敌无数、战功赫赫的母老虎。

可等到那一朝天下大定，这位卸了甲、满身尽是刀疤的妇人凯旋回到那阔别多年的故里家乡时，等待她的，却非是什么夹道欢迎的家族荣耀。

她的胞弟早已靠着她拿命换来的军功娶了名门闺秀，她那平庸的兄长亦是平步青云地升了知府大官。

可偏生那方挂着红灯笼的深宅大院里，竟是连一张多余的吃饭木凳，都没给她这长姐留出来。

生她养她的生母在佛堂里闭眼不看她，嫌弃她身上那股子洗不干净的杀人血气太重、冲撞了家宅的文脉气运。

城中那些个保媒拉纤的媒婆更是在背地里啐唾沫，直言这等连男人脖子都能活生生拧断的母夜叉，天底下哪个活腻歪了的汉子敢娶进门来作正妻？

故事的末了，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喝退万千甲士的女将军，最终在一间漏风的草堂里，孤苦伶仃、满身生了恶疮地了却了残生。

书先生到这里，情感充沛地叹了一口气，用扇子敲了敲桌沿。

“这女子习武，哪怕任你纵横沙场、杀得了千般逆贼，却终究是赢不了妇道天命。”

“这女子从军，纵然侥幸让治下的新主封了将军功名，可到了头……她也绝计争不过这乾坤颠倒、男尊女卑的万世天理啊！”

“所以啊！”

醒木一拍。

“女人还是该回家生孩子，给爷们生娃续香火才是正理。”

底下轰然大笑。

有人拍桌高喊，“得痛快！赏！当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