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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河阳郡，屠望大营。

夜色如墨，阿树趴在屠望大营外围的一处土坡后面，身后是几个斥候，还有他的徒弟哑巴。

大营里的篝火已经暗了大半，守夜的哨兵抱着长矛在哨塔上来回踱步，哈出的白气被北风一吹就散。

粮仓就在大营西北角，木架结构，顶棚铺着干草，风从北面刮过来，正好把粮仓压在下风口。

阿树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点火之后不管火势多大，所有人必须在两刻钟之内撤到指定地点，不许恋战，不许回头。”

众人纷纷点头。

他抬起手，大家立刻散开，猫着腰往各自的位置摸过去。

斥候们用沙土掩埋了点火用的干草和油布，又在附近的河里打了几桶水，往周围的枯草上泼湿，防止火势反向蔓延。

哑巴蹲在最靠近粮仓的位置，手里拿着火折子，回头看阿树。

阿树朝他点了一下头。

哑巴把火折子往干草堆里一按，火苗从草缝里钻出来，被北风一卷，呼地窜起半人高。

火焰顺着干草铺成的引火线一路往粮仓方向蔓延，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干燥的木架结构几乎是在接触到火舌的一瞬间就被点燃，火苗顺着立柱往上爬，舔到顶棚的干草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然后轰地一声整片屋顶被火吞了进去。

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热浪隔着几十步都能感受到，空气里全是烧焦的木头和粮食的焦糊味。

留守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光着脚冲出营帐，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片冲天大火，脸上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嘴唇哆嗦着。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更多的人从帐篷里滚出来，衣甲都没来得及穿，有人拎着水桶就往粮仓冲，有人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找水桶，营地里乱成一锅粥。

“快去报将军！”

一个老兵朝身边的人吼道，然后抄起木桶冲到最近的水缸边舀水。

水一桶接一桶地浇上去，在火焰面前连水蒸气都没冒起来就被蒸干了。

火势太大，顶棚已经开始往下塌，燃烧的干草和木屑被北风卷起来飘到旁边的帐篷上，又点着了更多的火点。

有人站在营地边缘看着粮仓在火海里崩塌，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桶里的水洒了一地。

阿树蹲在土坡后面看着这一切，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哑巴和几个斥候迅速从各自的位置无声无息地撤出来，在夜色里往睢郡方向退去。

……

睢郡以北的官道上，方山策马立在一处缓坡上，凝目南望，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副将面色凝重，压低嗓子禀道：“大渠帅，这队伍再这行军速度，可能会错过跟兖州援兵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