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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忘有些诧异，若非公事相交，文澜一般不跟他聊闲事。

他心下瞬间通透，淡声应道，“刚刚听。”

“你怎么看？”

沈忘难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跟着文澜走了几步，在回廊转角处刹住脚。

“你想听实话？”

“当然。”

“我同意收他。”

“但不是因为他可信，恰恰相反，他不可信，所以我们才要把他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五千私兵，一万石私粮，放在外面是随时可能倒戈的隐患，放在我们手里就不一样了。”

“收编他的兵，接管他的粮，把他从豫州的地头蛇，黄天营的人公将军，变成青州府手里的一枚闲棋，哪怕他将来想反，也没有本钱可反了。”

文澜脸色冷得能打霜，“所以你的意思是，用一套制度把他捆住？”

“对。”

“那被他吃掉的那些人呢？那些被充作军粮的流民，那些被拖死的民兵，那些在豫州饿得啃树皮却等不到一粒粮食的百姓，你拿什么替他们交代？”

沈忘被问得哑口无言，因为他比谁都明白，文澜这话不是挑衅，是在向他自己的良心发问。

“这不是账册能算平的事情，沈忘。”

“这不是你把私兵编进新兵营、把私粮送进粮仓就能抵消的东西。”

“今日我们可以收屠望，明日别人如何相信青州的律法？”

“若真的收了他，那些死去的人就永远没有一个法了。”

沈忘冷冷抽了口气，沉寂半晌才回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不收他？”

“我的意思是，若非要收他，必须有一个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交代。”

沈忘顺势往靠廊柱上一靠，双臂抱在身前。

“他当然会付出代价。”

“私兵收编，私粮充公，权柄剥夺，他以后不过是个被圈养的空壳将军，这些难道不是代价？”

“这是交易，不是交代。”

文澜吐出这句话，再不愿多废半句口舌，甩开袖子径直朝办公房那边迈去。

沈忘没有动，看着文澜走出几步后又叫住了他，“文澜。”

文澜脚下一顿，背对着他定在原处。

“你觉得……云君，是一个仁君吗？”

“假若有朝一日，云君做出了你无法接受的选择，你又该如何呢？”

文澜身子剧烈一僵。

他没回半个字，只是停留了片刻，抬起沉重的步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