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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合到地方的时候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地方也太破了,四面漏风,视野倒是开阔,周围百步之内连棵树都没有,谁想靠近一目了然。
她把马拴在亭柱上,先是戒备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荒丘,这才解下身上的包袱,将石凳上的积灰擦拭干净,垫上一张厚实毛毡。
云怀瑾裹着一件玄色狐裘,只露出一个脑袋,双手拢在袖子里烤着苏合临时生起来的一盆炭火,倒是一派悠然自得。
苏合警惕的目光四下扫视,忍不住声碎碎念。
“云君,这亭子也太破了,你怎么选这个地方呀?”
云怀瑾轻笑出声,“视野通透,不是挺好的吗。”
苏合无奈,她今日特意换上了软甲,背着她那柄斩马刀,站姿笔挺。
约莫过了一炷香,坡下传来马蹄声。
两匹马,三个人。
屠望骑在最前面,身形比他上次出现在睢郡外时瘦削了不少,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裹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袍。
他身后跟着两个侏儒童子,一左一右,身形矮,面容僵硬,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云怀瑾的目光在那两名侏儒童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云淡风轻地移开。
苏合上前一步,抬手示意,“按规矩,随行人员都要停在亭外二十步。”
两个侏儒童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苏合,又看向屠望。
屠望按住缰绳,斜睨向亭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当即愣在原地。
他见过很多种“云君”的想象。
在军报里,在斥候的回报里,在张魁的只言片语里。
每一个版本都不一样,但每一个版本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此女绝非善类。
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眼神凌厉、周身杀伐气的诸侯,或者一个仪仗威严、满身华服的君主。
然而入眼帘的,却仅是个蜷缩在狐裘里、面容稚嫩的姑娘。
石凳上还垫着毛毡,面前摆着一盆炭火,惬意得倒像是踏青游玩的富家闺秀。
屠望冲身后的侏儒童子摆了摆手,二人这才如两根木桩般死死钉在原地。
屠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亭子外面,手里还拿着根马鞭,没有立刻迈进来。
“你……便是那青州云君?今年多大岁数了?”
云怀瑾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对,我是云怀瑾,青州云君。”
“今年十六,年关一过,就十七了,屠将军。”
“十六啊……”
屠望有些不可思议的重新了一遍这个数字,慢动作般将马鞭折好塞入腰间,跨步进亭,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座后,他依旧打量了云怀瑾好一阵,方才沙哑着开腔。
“前些日子,天公将军张贴告示诏告天下,云君可曾听闻?”
云怀瑾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搭在炭火盆边上烤着,淡然应道:“听了。”
“他你是叛逆之徒,生啖人肉,剥皮制鼓,罪不容诛。”
屠望双眼微眯,迸发出一抹危险的光芒。
“既然知晓,云君为何还敢单刀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