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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冷酷地将生路与死路摊在桌案上，随后退后一步，听凭他们自行承当苦果。

郑晏之缓缓垂下眼帘，手下却在死死捏着袖角，心头惊涛骇浪折腾不休。

这才是云怀瑾最为致命的杀招。

一个急于扩张的诸侯需要士族，一个根基不稳的新主需要旧门支持，可是云怀瑾不是。

她正在凭一己之力推翻旧制、一砖一瓦搭建全新的秩序，她要的是顺应新秩序的追随者，而非死抱旧秩序不放的寄生虫。

甚至……早已做好了随时弃绝这帮旧士族的准备。

郑晏之胸膛起伏，深吸一口凉气，缓缓站出身来沉声表态。

“云君，若有人愿意参与，自当按照青州府章程行事。”

“只是……”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章程，“旧有家学传承数百年，想要完全改变，恐怕并非一朝一夕之功。”

云怀瑾颔首，“所以我从未要求诸位一夜改变。”

“我只是告诉诸位，未来会如何。”

郑晏之心头一震。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语，远比任何厉声恐吓都具杀伤力。

“未来”，这意味着她早已敲定了大势所趋的走向。

而他们要么抬脚跟上，要么被远远抛下，可云怀瑾绝不会停下脚步等待任何人的犹豫摇摆。

陈徽音藏在袖中的纤手死死握紧，似在暗自斟酌决断。

她缓缓闭上双眼吐出一浊气，待再次睁眼时，明眸中只剩决绝。

“云君，陈氏愿先行。”

“陈氏愿负责筹建第一所女子学堂，亦愿按照青州府章程接纳寒门女子入学，并愿协助承文坊整理女子相关典籍。”

话音地，她昂首转身面向主座上的云怀瑾，这一次她没有行闺阁女子常用的万福礼，而是端端正正行了个利的抱拳礼。

“陈氏，愿入新局。”

霎时间，花厅内沉闷僵持的气氛悄然瓦解。

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有人游移不定暗自盘算，亦有人眼神闪烁蠢蠢欲动。

他们也终于醒悟过来，今日这场闭门议事，压根不是云怀瑾请求士族伸出援手，而是云怀瑾俯瞰众生，向他们施舍了一张通往新时代的入场券。

云怀瑾将众人神色的微变化尽收眼底，面庞上依旧不见喜怒，抬起素手端起茶盏，悠哉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

……

花厅之内的茶香尚未散尽，议事已到了尾声。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经由这一次的议事，大家对云怀瑾这个人有了确切的印象。

年龄虽，却波澜不惊，最重要的是，让人脊背发凉。

郑晏之起身后，并未如其他人一般急着离去。

他只是立在花厅门槛边，静静看着那些陆续远去的身影。

有几家原本态度暧昧的士族，跨出青州府大门后又频频驻足回头，张望着陆陆续续离开的人群，观察有谁还未走出来。

果然，陈氏和郑氏都未踏出大门。

郑晏之偏过头，目光在不远处的陈徽音身上，那女子正微微低头同身旁的侍女附耳交代着什么。

郑晏之缓步凑上前去打招呼，“陈少君。”

陈徽音转过身来，微微颔首作揖：“郑家主。”

陈氏与郑氏之间向来并无多少深交，可今日之后，彼此却站到了同一条船上。

郑晏之沉默片刻，长叹道，“陈少君今日这一手，可让陈氏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