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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莞尔不语,重新低头翻看名单。
当看见一个名字的时候,微微皱起了眉头,“范清仪?她的清音坊不是开得正好吗,怎么还插手驿站?”
提及范清仪的名字,周延寿原本舒展的眉头亦骤然打了个死结。
“驿站这种地方,不只是生意,范清仪只是开清音坊,赚多少银子都是她自己的事。”
“可这驿站一旦铺起来,接触的便是往来商队、地方商户,甚至各地官府,这种位置,已经不是银子的问题了。”
“倘若日后有人拿她两个孩子的姓氏做文章,哪怕只是有人借着驿站递一封信、见一个人,这个麻烦都不是她赔得起的。”
“依我看,先把范清仪先放一放吧。”
“这是青州府把手伸到商路上的第一批节点,所以最好不要碰身份太敏感的人。”
杜若面色凝重地重重点头,在范清仪的名字旁边做了一个标记。
……
驿站筹办的报名期限一共五天,已经截止了。
经略司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周延寿也开启了披星戴月、连轴转的加班模式。
各家商贾递来的文书堆了好几堆,周延寿索性让人按照籍贯、产业、资金、商路以及过往信誉重新分了几档,再择其中合适者发帖,约定日后逐一面谈。
城西,范宅。
这日午后,侍女面露难色地挑帘进来禀报。
“女君,青州内的几家商号今日大清早便接到了经略司送去的面谈帖,唯独……我们连个影子都没有。”
范清仪当时正静静安坐在西窗下翻阅着账册,闻言,她捏着书页的纤纤素手微微一顿。
“其余几家都收到了?”
“是,豫州那边的几家青州府甚至提前两日发出去的。”
范清仪垂着眼眸,没有话。
侍女见状慌忙垂首候着,试探着意追问,“女君,要不……给青州府递个拜帖?”
范清仪轻声合拢账本,语气不容置喙,“不必了。”
“青州府既然不愿选我,再递个拜帖有什么意思?”
侍女战战兢兢地侍立一旁,再不敢多吭半声。
范清仪起身踱步至雕花窗棂前,眺望着院内的景致。
如今脚的这座宅邸虽比昔日显赫巍峨的公孙府相去甚远,但到底被她精心整修过,庭院里四时花草生机勃勃,处处透着她钟爱的一草一木。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甚至让她偶尔会忘记,自己究竟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公孙壤死了,公孙氏没了,范氏也没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大概就这样了。
夫死家亡,带着两个孩子活着便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可青州府同意她将玉春楼转型成清音坊,还允许她做生意。
她的孩子可以读书,她自己走在青州的大街上,也无需再提心吊胆生怕冷不丁冲出一拨人将她强行拖走,毕竟,她活下来了。
可是,今天这张没有送来的帖子,却像一记当头棒喝,瞬间让她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