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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怀瑾抿了一口茶,轻笑道:“费男君今日来,莫非是为了竹纸?”
“若只是为了竹纸,在下便不会亲自来了。”费崇礼语调平缓,却掷地有声。
云怀瑾徐徐抬眼,直视对方。
费崇礼亦未曾避开她的视线,只是略微叹了一口气。
“唉,益州这些年偏安一隅,闭门太久了。“
“外间的变化,知道得迟,反应得也迟,直到近来方才惊觉,天下格局早已演变至此。”
云怀瑾指尖轻扣着茶盏,“益州并不算弱。”
“自然不弱。”费崇礼笑意微淡,“正因如此,才更容易让人忘记,这世间从无亘古不变之物。”
云怀瑾微微蹙眉,“男君此言,倒像是另有所指。”
费崇礼默然片刻,叹息道,“云君果然机敏。”
他声音微沉,“在下今日来,是想同云君谈一桩旧事,关于……墨家。”
云怀瑾神色不变,手稍稍停在茶盏边缘。
这人直接的让她有些意外。
这转瞬即逝的微停顿,已被费崇礼敏锐地捕捉进眼中,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看来云君听过这个名字。”
云怀瑾失笑道,“自然是听过的。”
“益州墨家天下闻名,市井生活处处皆有墨家的痕迹,不是么?”
费崇礼垂下眼帘,看着茶汤中的倒影,“不错,可那终究是过去的事了。”
字音下,满室肃杀。
“墨家先祖凭机关、营造、水利与城防之术独步天下,当年各大诸侯莫不登门重金相求。”
他停顿了一下,“可墨家所掌握的东西太重了。”
“城池如何守,水渠如何布,机关如何设,粮道如何藏……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便越难活得长久。”
“是以,墨家最终选择避世,龟缩于益州。”
云怀瑾端坐如松,静听其言。
费崇礼继续道,“起初,他们以为回到故土,便能安稳一些,只可惜,并没有。
“益州这些年,锦城诸家与外来诸家争得厉害。”
“墨家不站任何一边,反倒成了两边都想拉拢、又都不敢真正信任的一家。”
“那时候,谁都不肯先动,谁先伸手,便怕给另一边留下话柄。”
云怀瑾眼神变冷,“所以,都不救?”
费崇礼未曾回避,“是,包括费氏。”
这句话得很轻,却比前面的所有话都重。
“费氏当年袖手旁观,此乃不争的事实。”
费崇礼坦然迎向云怀瑾的审视,“那时候,人人都在等刘公出面,可谁也不敢先去逼刘公表态。”
“拖到最后,墨家便这么烟消云散了。”
花厅内重归沉寂,唯有茶水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云怀瑾微眯双眸,端起清茶抿了一口。
墨蘅的身世与她天天沉迷于工匠坊里满脸狂热欣喜的样子实在是天差地别。
费崇礼仔细打量着云怀瑾的面部神态,压低声音道。
“墨家覆灭后,当年负责验尸的老仵作临终之际,曾漏了一句话。”
“墨家一案,他曾验过一具尸首,那具尸首,当时被指认为墨家主的独子,墨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