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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对萧绵绵，原没有半分不喜。

恰恰相反，在她心里，这位殿下如同他们府里供着的一尊福星。

人聪明，手段利落，性子又沉稳大气，自打与她沾上关系，裴家的运道便一日好似一日。

子衿入了军营，得了正经前程，子玉的亲事顺顺当当，官路也一路扶摇直上！短短这大半年的，已经跟他爹平起平坐了。

就连柔儿嫁过来之后，他们的日子也过得比旁人舒心，丝毫没有什么婆媳矛盾！

裴夫人敬重她，也感激她，以前平日里说话客气些、周到些，便也够了。

可那时萧绵绵还只是个郡主。

郡主虽也金贵，到底比不得“公主”二字。

只差了一个字，中间却是天壤之别。

从前见了面，意思意思欠个身子，道一声“娘娘”便罢，如今见了，却是实打实要跪地叩拜、要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一举一动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唯恐哪一处失了分寸，便要被株了九族。

裴夫人站在那，越想越觉得懊悔。

昨日李姑娘缠着要同去，她只当是添个伴、路上热闹些，便高高兴兴地应了。

哪里想得到，今日车帘一掀，跟着李依依下来的竟还有公主。

早知如此，昨日便是李姑娘把嘴皮子磨破，她也不能应下这个口。

可人已经到了门前，马车也备好了，她只得整了整衣襟，依着礼数，上前跪迎。

萧绵绵快走一步，伸手将人从地上稳稳扶起，语气温软：“今日倒是本宫叨扰了，夫人快请起。”

裴夫人被她这一扶，脸上连忙堆起笑来，连声道：“怎会如此？老身巴不得日日能见着公主才是，只是怕扰了殿下清净。”

萧绵绵只笑了笑，未曾多言。

几人重新上了马车，往城外那座灵泉寺而去。

幸而马车是分乘两辆的。

李依依与苏蓉儿一辆，萧绵绵与裴夫人一辆。

否则以裴夫人这副提心吊胆、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的模样，这一路怕是要憋出病来。

......

灵泉寺坐落于城外不远的半山腰上，离京中不过一个时辰的车程。

马车沿路慢行，一路林木葱茏，鸟鸣山幽，待到山门前停下时，众人便觉一股清冽之气扑面而来，连日来积在肺腑间的尘嚣仿佛都被这山间的风洗去了大半。

这寺庙规模不算过于宏大，却自有一股古朴沉静的气韵。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古柏参天，枝叶交叠，将日头筛成一片细碎的金屑，洒在青石板上。

寺中香火不算鼎盛，反倒因此多了几分难得的清净，偶有僧人捧着经卷穿行于廊下，步履轻缓。

萧绵绵一行人入了山门，各自取了香烛，往佛前拜去。

裴夫人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替柔儿腹中的孩子求平安，又替裴子玉，裴子衿求顺遂，磕头时额角触地，郑重得很。

李依依也难得安静了片刻，陪着萧绵绵规规矩矩上了香，而后便跑了。

萧绵绵则裴夫人留在殿中，听小和尚释译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