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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与二夫人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是被人拿蜜糖从头浇到脚。

大老爷捋着胡须直点头，二老爷更是咧着嘴来回踱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好，好，好”。

几个人围在一处，越说越高兴，越说越觉得这外甥女简直是个天上下来的福娃娃。

打从依依住进钱府那天起，府里的生意便一年比一年顺当，铺面扩了三间，漕运的路子也被人引荐着打通了。

如今可好，不光是银子挣得盆满钵满，连带着“官身”两个字也落到了他们钱家门楣上。

商户人家，最缺的就是一个正经出身，如今托依依的福，一下子全有了。

二夫人更是喜不自禁，几步跑到钱老夫人面前，一头扎进她怀里，又哭又笑地嚷道。

“娘！娘！以后我就是诰命夫人的儿媳妇了！这说出去谁信啊！”

钱老夫人被她这一扑，身子晃了晃，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笑骂道。

“你这泼猴！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没个正形。”

嘴上骂着，她自己眼角那泪痕却还挂着，脸上的笑意也没落下半分。

钱老夫人伸手将李依依从人堆里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一只手去抚她鬓边被方才那阵慌乱弄散的发丝，满眼怜爱。

“好孩子，你就是外祖母的福星。”

李依依早已从方才那阵情绪里缓了过来，脸上虽然还肿着，嘴角却已经俏皮地翘了起来，凑到钱老夫人耳边笑嘻嘻道。

“圣旨上说的也没错，外祖母好，依依才能长得好。”

一句话把钱老夫人又逗得笑骂了一声“贫嘴”，满院子的人跟着都笑了起来。

众人笑着、闹着，三三两两地散了，各自回去换衣裳、备酒菜，说是今日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满院的笑声渐渐落下去，脚步声也远了。

可就在廊柱后头，李夫人还站在原地。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一步也没有挪动。

她目光直直地望着女儿被众人簇拥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才她还指着女儿的鼻子，骂她跟着公主上赶着当牛做马，骂她没骨气，骂她丢人。

一转头，两道圣旨便砸了下来，一个清禾县主，一个四品诰命....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此刻像是一记一记巴掌，被圣旨上那两道明黄一衬，啪啪地打回她自己的脸上。

这算怎么个事？难道……真的是她错了？

李依依在钱老夫人那儿又赖了一会儿，被外祖母搂着心肝宝贝地叫了几声，才总算脱了身。

她惦记着去找萧绵绵，可到了苏国公府一问，姐姐竟还没回来。

她左右无事，便在院里转悠，撞见了林照雪的小厮，一问才知人在后头园子里，她便兴冲冲地去了。

后园的石桌上摊着几张宣纸，调色盘里挤着几团新研的颜料，一支画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沾着未干的石青。

林照雪正低头画着什么，神情专注，握笔的手腕悬得极稳，连呼吸都收着。

萧景烨坐在他旁边，一手支着下巴，偏着头看他落笔，目光里带着一层平日少见、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