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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李依依正撅着嘴,趴在书案上写大字,笔尖在纸上拖得又慢又沉,每写一笔都跟要了她命一般。
萧绵绵手里握着那把戒尺,站在她身侧,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见她笔画歪了,便拿戒尺轻轻敲一下桌沿,也不说话。
李依依被那一声声轻响敲得心里发毛,只得把腰又挺直了些,老老实实地继续往下写。
正写着,门帘一掀,苏清渊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日沉了几分,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萧绵绵身上。
“绵绵,我有事同你商议。”
萧绵绵“嗯”了一声,回头嘱咐了李依依一句,便跟着苏清渊出了屋子,一路往书房去了。
进了书房,苏清渊将门合上,从案上取过一封刚到的急信递给她。
萧绵绵接过来展开,目光一行行扫下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原来鞑靼与瓦拉本就是宿敌。
先前瓦拉吞并了鞑靼,转头便来挑衅大虞。
如今瓦拉被大虞打退,元气大伤,鞑靼竟趁乱而起,反手又将瓦拉吞了回去。
先前在蒙州与瓦拉订下的种种盟约,此刻全成了废纸一张!!
更棘手的是,谁也不知道,这卷土重来的鞑靼,会不会比瓦拉更不安分,转头又来叩大虞的边关。
苏清渊在她身侧坐下,声音压得低沉。
“绵绵,我刚得了最新的消息,鞑靼有心来我大虞。”
萧绵绵眉头轻轻蹙起,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他。
“春猎?”
苏清渊点了点头,目光与她交汇在一处:“没错。”
春猎与秋猎,看似只差一个时节,内里却大不相同。
前朝旧制,历来行的是秋猎,秋高马肥,草长鹰飞,正是围场逐鹿的好时候。
可大虞开朝以来,却偏偏将这围猎改在了春日。
春猎不比秋猎,秋猎重在猎获,比的是谁家箭法准、马术精、猎得的獐鹿野兔堆得高,是武将们争强斗胜的场子。
也是这皇家贵族们的休闲玩乐,大虞开朝皇帝不喜前朝的奢靡,便废了这秋猎的由头,改为春猎。
春猎重在整军,比的是一支队伍的阵法、进退、号令与协同。
说白了,秋猎是“猎”,春猎是“阅”。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京畿驻军悉数出动,各营分列,阵势铺开,看似围猎,实则是把大虞的兵甲、马匹、火器、粮草一一亮在光天化日之下。
整个春猎,俨然就是一场规模浩大的阅兵式,不只给将士看,也给天下看,给那些还存着心思的邻国看。
只是后来,天下承平日久,文官渐压武官一头,这春猎便一年一年地变了味。
开祖皇帝时的那种锐气,早不知散到何处去了。
如今的春猎,与其说是阅兵,不如说是个过家家的场子,世家子弟们骑着高头大马,在猎场里慢悠悠地溜达两圈,箭随便射上几支,便算是交了差。
回头朝廷照例论功行赏,这帮人便凭着一场“过家家”似的围猎,轻轻松松换一顶乌纱帽回去。
长此以往,春猎竟成了武官的应聘日,谁家的子弟想入营谋个差事,春猎前便托人疏通好关系,到了围场上做做样子,回来便走马上任,连刀枪都未必握得稳...
鞑靼此番进京,挑的正是春猎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