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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一。
还剩四天。
清晨,徐半生推开偏房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阳光照不到这间屋子的深处。
他站在门口,没有点灯,目光静静在屋子正中央的那个半成品上。
那是一个两米五高的巨大竹篾骨架。
虽然只糊了一半的大红宣纸,但整体的轮廓已经透出一股凶神恶煞的压迫感。
大红宣纸在暗影里呈现出一种凝固血块般的暗红色。
骨架的头部宽阔,纸面上画着两道倒竖的浓眉,怒目圆睁。
脸颊两侧,用正阳朱砂点着几颗不规则的麻子,下巴上糊着一丛如钢针般杂乱的纸胡须。
徐半生走近两步。
左肩伤口处的白布绷得很紧,隐隐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没有在意身体的虚弱,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竹篾接头处。
绑得很结实,徐山虽然平时贪财怕事,但经过徐半生这两个月的指点,手艺精进不少。
徐半生收回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手里的底牌。
他苟了一百年,这是第一次主动走进别人的套子里,他必须确保自己有掀桌子的实力。
面前这尊大红红袍钟馗,有可能是破局的核心。
除此之外,正屋里那两尊阴沉木打造的五行活阴兵,已经装上了鲁班连弩。
机匣里藏着三十支浸泡过朱砂的生铁弩箭,一旦机括扣动,这十五连发的射速足以让普通邪祟魂飞魄散。
郭大江和镇河楼那几十号捞尸的兄弟,敢打敢拼,身上的水煞之气常人不敢惹。
他们护在外围,能挡住普通帮派和外围的鬼。
还有牛牛。
这副牌,勉强能上鬼市的桌了。
徐半生转身走出偏房,随手拉上木门。
院子角里。青石板的缝隙间长着几根枯黄的杂草。
公输沫推开边房的门走出来。
她洗漱过了,换下了那身沾满木屑和污血的麻布短褂,穿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长裙。
裙子是从她的行囊里拿出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这件长裙剪裁合体,腰线收得很紧,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胸前的布料被撑起一道丰满紧实的弧线。
常年背着沉重的工具箱,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身段没有一般千金姐的娇柔,反而透着一股子属于手艺人的干练和韧劲。
她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臂。
走到水井旁,正准备提起水桶打水,目光却顿住了。
井台不远处,牛牛正蹲在青石板上。
丫头没穿鞋,光着一双脚丫。
她双手捧着那把在尸丹墨里泡过的黑剪刀。
剪刀很大,几乎占了她半个身子。
刀刃上没有一丝反光,黑得发沉,像是把周围的光线都吸了进去。
地上有一队黑蚂蚁,正排着长队往墙角搬运干瘪的米粒。
牛牛举着这把沉重的凶器,刀尖朝下,对准地上的蚂蚁阵列,刀尖距离地面还有两寸远。
她的脸绷得很紧,眼神专注,手腕微微往下压了一下。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剪刀也没有碰到地面。
但是,地上爬得正欢的两只领头蚂蚁,身子突然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