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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是瞬间发生的。
那只黄色的纸燕子,从燕头开始,迅速染成了漆黑色。
黑色像墨汁入水一样扩散,眨眼的工夫,整只纸燕通体漆黑。
一股浓烈的腥甜味从瘦子的嘴里涌出来。
“气丸破了。”徐半生把纸燕从瘦子嘴里抽出来。
纸燕变得沉甸甸的,还大了一些,像是真吞了什么东西进去。
公输沫转过头,盯着那只漆黑的纸燕。
她看见纸燕的翅膀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壳里挣扎。
“你们退后三步。”
徐半生双手捧着纸燕,闭上眼。
他从丹田里抽出一丝真气,细如牛毛的一缕,顺着掌心渡入纸燕。
真气触碰到纸燕内部那团黑色残念的瞬间……
画面来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
模糊,晃动,像是透过一层脏水在看东西。
这是瘦子死前的记忆残片。
黑暗的地下空间。拱形的砖窑顶部,砖缝里渗着黑水。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刺鼻味道。
倒阴窑。
徐半生认出了这个地方。
金牙四过的那种废弃砖窑,用来养画皮门的“烂皮子”。
画面往前推。
窑洞深处,一盏盏用人油点燃的长明灯排成两列,火焰发绿,照出两侧堆叠着的白布包裹。
那些包裹里鼓鼓囊囊,形状像是蜷缩着的人体。
再往深处走。
一个人站在窑洞最里面的阵眼位置。
背影。佝偻。左手有六根手指。
第六根手指漆黑如墨,正在地面上画着什么符号。
吴鬼手。
画面里的瘦子被派来送饭,蹲在窑洞口,不敢往里走。
但他的视线越过了长明灯的光线,看到了吴鬼手身后的东西。
一口棺材。
不。不是普通的棺材。
翠绿色的玉石打造,通体半透明,像一块巨大的冻冰。玉棺的四个角上各嵌着一只铜制的兽头,兽头的眼睛是红色的。
棺盖没有合上。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
徐半生在脑海中的画面里,看清了那具尸体的全貌。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没有皮。
整具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寸皮肤。裸露的肌肉组织呈现深红色,筋膜和血管清晰可见。血管里没有流动的血液,而是一层凝固的暗金色物质。
尸体穿着一件极其古老的服饰。兽皮和鱼皮缝制的短袍,领口用兽骨做扣。肩头缀着两片磨制的玉牌,玉牌上的纹饰是鹿角和熊掌的组合图腾。
肃慎。
徐半生认识这种服饰。
肃慎是女真人的祖先,活动在白山黑水之间。距今已有两千多年。
一具两千年的尸体,浑身没有皮,泡在翠玉棺材里。
吴鬼手身旁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南洋样式的深色短衫,皮肤黝黑,头上包着一块染了暗红色的布巾,腰间挂着一串动物牙齿做成的链子。
养蛊的。
另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粗糙的兽皮大氅。
头发编成辫子,辫梢用铜环箍紧,面部的骨骼轮廓粗犷,颧骨极高,眼窝极深。
女真后裔。
这三个人正合力将玉棺往地下的一处凹陷中推。凹陷的四周刻满了符号,符号的刻痕里灌着黑色的粘稠液体。
阵眼。
他们要把这口玉棺沉入乱坟岗的阵眼里,用几千具古尸的阴气来滋养这具无皮的血尸。
白毛僵不是他们养的主力。
只是食物养料。
这具玉棺里的东西,应该才是画皮门真正的底牌。
画面到这里,本该结束了。
瘦子的记忆残片只有这么多。
他送完饭就走了,后面的事他不知道。
但就在画面即将消散的瞬间。
玉棺里那具无皮血尸动了。
那具尸体没有眼睑,两个眼眶里只有深红色的肌肉组织和暴露在外的眼球。
那双眼球转了。
转过来对准了“观看者”的方向。
对准了徐半生。
它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