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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钟馗。
红纸糊出了他魁梧的身躯、飞扬的袍角和怒张的须发。
但整张脸上,只有红纸糊出的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眼睛。
即便没有眼睛,那具纸躯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足以让门外的徐山双腿打颤。
徐半生走到红纸钟馗面前。
他显得那么单薄,病态的苍白和那一抹刺目的大红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徐半生没有直接动手。
他在钟馗脚下的那张木桌前停住。
桌上放着一方端砚,一块陈年松烟墨,一碟红色的粉末,还有一支笔毛快要掉光的秃笔。
徐半生伸出右手,捏起那块松烟墨。
水盂里倒出一点清水,他在端砚上缓缓磨墨。
手腕转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胶香味。
“老祖宗这是在干嘛?还要写字?”徐山在门外探头探脑。
“研墨。”公输沫声音压得很低,“他在调色。”
徐半生停下磨墨的动作。
他捏起那一碟红色的粉末,全部倒进黑色的墨汁里。
正阳朱砂。
墨汁瞬间变成了暗红色的泥浆状。
但这还不够。
纸艺一门,点睛即赋灵。
寻常的死物点睛,用朱砂足矣。
但这尊钟馗用的骨架是聚阴木,糊的是煞血纸。
这是一尊极阴极煞的凶物,普通朱砂根本压不住。
徐半生深吸一口气。
他张开嘴,牙齿重重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他低下头,对着砚台里的暗红墨汁,吐出一滴血。
那是长生血。
蕴含着他体内最纯粹的纯阳底蕴和长生修为。
血滴入砚台,没有散开,而是像一颗红玛瑙一样浮在墨汁表面。
徐半生拿起那支秃笔,在砚台里用力一搅,长生血与朱砂墨彻底融合。
笔毛吸饱了这浓稠的液体,笔尖泛起一抹诡异的红光。
偏房内的煞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红纸钟馗巨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竹蔑骨架发出令人牙根发紧的摩擦声。
“要来了。”公输沫握紧了连弩。
徐半生右手握笔,左手背在身后,左肩的绷带隐隐作痛。
他仰起头,看着那张没有眼睛的大红脸庞,眼神变得极度冰冷。
没有一丝活人的情绪,就像一尊庙里的泥塑神像。
“徐家扎纸传人,徐半生。”
徐半生嘴唇微启,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偏房里竟然激起阵阵回音。
“今日赐你开眼!”
话音。
徐半生右手抬起,手腕猛地一抖,笔尖如刀,直刺钟馗的左脸位置。
笔!
笔尖触碰到大红宣纸的一瞬,偏房内平地刮起一阵狂风。
“呜……”
风声如泣,像是有无数怨鬼在房梁上嘶吼。
大红宣纸在风中剧烈起伏,原本平整的纸面像活人的胸腔一样,有节奏地扩张、收缩。
一只眼眶的轮廓已经形成。
一滴暗红的墨汁顺着眼眶角滑,像是一道血泪。
一股暴戾到极致的反噬之力,顺着秃笔的木杆,直接倒灌进徐半生的右臂。
徐半生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这煞气不认主,它只认生与死。
赋灵的瞬间,阴物本能地想要吞噬眼前的活人。
“嚓。”
徐半生左肩传来一声轻响,昨夜刚刚结痂的伤口,在真气和煞气的剧烈冲突下,再次崩裂。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透了厚厚的绷带,顺着青灰色的长衫一路往下流。
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几朵血花。
“徐先生!”公输沫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