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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循着偏房木门缝隙里渗出的阴寒气息,加快了速度。
偏房的木门虽然紧闭,但门板底部和地面之间有一条不到半寸的缝隙。
第一只水虿压扁身体,从门缝钻了进去。
偏房内。
公输沫靠在墙边,半阖着眼。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牛牛蜷在徐半生旁边,黑剪刀横放在膝盖上,像是睡着了。
油灯的火苗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腿上的大黑剪刀刀柄上红光一闪,牛牛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盯着门缝的方向,瞳孔急速收缩。
她看见了。
一只扁平的褐色虫子正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六条腿在青砖上快速移动。
牛牛刚要动。
大红钟馗先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那尊两米五高的纸扎巨人,原本安静立在暗处,此刻骤然前倾。
竹篾骨架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残缺了食指的纸手从黑暗中探出来,至少三米长,四根纸指张开,朝地面猛地拍下去。
“啪。”
声音不大,但偏房的地面震了一下。
第一只水虿蛊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被纸掌拍成了一团黑色的浆液。
紧接着,第二只刚钻过门缝。
纸手横扫。
四指收拢,将第二只蛊虫连同地面上溅开的黑色浆液一把抓起来。
钟馗的纸头低下来。
那张用长生血画出的大嘴张开。
漆黑的嘴腔中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纸手将蛊虫的残骸塞了进去。
嘴巴合拢。
大红宣纸的脖子部位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吞咽。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钟馗的纸身重新直立,退回暗处。
公输沫整个人贴在墙上,后背的冷汗把麻布短褂浸透了。
她死死盯着那尊大红钟馗,胸口剧烈起伏。
牛牛也愣在原地。
她攥着黑剪刀右手松开,揉了揉眼睛。
公输沫深吸了两口气,才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它……自己动了?”
没有人回答她。
徐半生还冻在冰里,一动不动。
公输沫慢慢蹭到钟馗跟前,仰头看着那张巨大的纸脸。
油灯的光打在红纸上。
她注意到一件事。
钟馗的嘴,颜色变了。
之前徐半生用长生血画出来的那张大嘴,是暗红色的。现在,嘴唇边缘的颜色,像是更深了一层,往正红色偏。
吃了东西,嘴变红了。
公输沫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想起来了。
之前那个赵国冤魂的虚影被钟馗吞掉之后,她就觉得这张嘴的颜色变了,等她仔细看时,颜色又变回去了,所以她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知道亲眼看着,这纸钟馗吞了两只怪虫后,红色又变了一次。
她确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更恐怖的是,她还觉得,纸人好像变高了。
虽然没有量过,但她是公输家传人,擅长的就是鲁班术。
这鲁班术的基础,就是对寸厘间微差距的直觉。
她盯着纸钟馗的头顶,再次确定,这纸人长高了一点。
它在吃。
每吃一样阴物,它就会有变化。
公输沫猛地低头,看向钟馗右手那根空缺的食指位置。
竹篾的断口光秃秃的,没有宣纸覆盖。
“喘息孔……”公输沫低声自语。
她终于明白了。
徐半生折断那根食指,不仅仅是为了避天道反噬。
那个缺口,是留给这尊阴煞凶物的通道。
它的本性是吞噬阴物。
每吞噬一次,体内的阴气就涨一分,气息留在体内,必定会积压到一个临界点。
涨到临界点状态,天道就会降雷劈它。
但有了这根断指,多余的阴煞气就会从缺口处泄出去,永远不会触及天道的上限。
它可以一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