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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沫语调激昂起来，声音盖过呼啸的阴风：

“就凭她是用命填上的！她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她是真真正正从人间走上去的。”

“13岁入深水洞府，拜许逊真君学闾山道法。24岁那年，福建赤地千里，百姓易子而食。”

“那时候她已怀有数月身孕。她师傅许真君警告她，怀孕绝对不可动用法力，否则根基尽毁。”

“可当她见到百姓苦难时，还是忍不住不管。”

“她披发赤足，立在闽江水面一张薄薄的草席上，开坛求雨。”

“结果，就在大雨倾盆，救活古田百姓时，她被妖蛇暗算受了重伤。”

“等回家后，产难而亡！”

郭大江眼眶红了：

“娘的！这是个真菩萨啊！”

“不仅如此！”公输沫拔高音调，“她死后，本来有成仙机遇的，但她没去天庭受封，没去仙岛享福。”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去了血湖地狱！她自己刚经历产难之苦，她太懂那种绝望了。”

“她深入连阎罗王都不敢碰的血湖，把那些在血水里哀嚎的女鬼，一个个亲手拉了出来！”

公输沫猛地转身，直指前方那团代表着西汉皇后母子煞的黑雾：

“她临死发下大愿：‘吾死后，必救世人产难！血湖不尽，不入仙籍。’因为她立下这等大宏愿，历朝历代皇家给她加封三十余次！宋理宗封她崇福昭惠慈济夫人，清乾隆封她顺天圣母！她手下统领36婆官、72地煞女将。整个神系，全是女性！”

公输沫一口气完，胸膛剧烈起伏，直视郭大江和张彪：

“她不是因为法力无边被供奉，而是因为她死的那一刻，心里装的不是自己，是天下产难之人！她是自堕地狱，以身破法。她用自己的命砸碎了阴司的冰冷律法！”

众人听完，久久无言。

就连一直发抖的徐山，也忘了害怕。

“懂了吗？”公输沫红着眼圈，指着前方，“那具西汉女尸，不管她生前是正宫皇后，还是寻常百姓。只要她是死于难产，只要她是腹死胎中，她的冤魂，就必须归临水夫人管辖！”

“这就是天条！先生这一招，是要用掌管血湖的正神，直接镇压这千年墓虎！”

郭大江一拍大腿，满脸不甘：

“先生算绝了啊！可为啥请不来啊！”

就在这时，远处的白骨京观顶端，传来一阵如同夜枭般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

黄三元站在高高的骨山上，暗金色的眼窝里绿火猛闪。

他低头俯视着后方的阵地。

“开坛请神？”黄三元干枯的下巴剧烈抖动，像在憋笑，他发出拉风箱一样的怪声，“徐半生！你们徐家当真是没人了！”

“那个跪着的废物，身上连一丝修行者的气机都没有，连个庙城隍山神都请不动，还想在这阴极死地搬救兵？”

黄三元抬起干瘪的右手，直指徐半生：

“哈哈！徐家狗！天庭路远，何况这里乃是鬼盖天的死阵。阴差路过都得给贫道绕道走！你区区一个没扎纸匠，指望指挥一个凡人念两句破咒，就能请来真灵降世？”

阵地这边，所有人听着黄三元的嘲讽，憋屈得双眼通红。

毒雾中心。

徐半生顶着越来越重的压迫感，双脚已经陷入骨粉一寸深。

徐半生没理会黄三元的嘲讽。

他大脑极速运转，迅速剖析请神失败的原因。

山没念错。

法坛也没错。

临水夫人管辖这孕煞的理，更没错。

败因可能有三。

第一，徐山虽然有徐家血脉，体内藏着仙骨，但他无法修行，身上毫无道气。

凡人念咒，声不达天听。

第二，正如黄三元所言，这老坟地是被黄三元经营百年的鬼域。

极阴煞气遮蔽天机。普通的请神牒文，根本穿不透这层黑雾，送不到三十三天外。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徐半生闭上眼，在心里低叹一息。

刚才教山念的请神辞里，报的家门是“徐真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