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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可我天天见她。”

田满拿纸擦掉一半口红，又将脸上的粉抹淡，这才觉得舒服。

拍摄的地方搭在电影院大厅。

一张铺着白布的桌子上，摆着几包卤味和一盘切好的猪头肉。田满只需要站在桌后，将三句话完。

她原本以为很简单。

可摄影机一对准她，她便忘了第一句是什么。

“开始。”

“满卤味……”

田满停了一下。

“后面是什么？”

周围几个人全笑了。

她的脸一下红了。

平时在厂里安排几十个人干活，她张口便能。如今只让她三句话，舌头却像打了结。

第二次，她刚到一半，外面忽然有人推门进来。第三次没有人打断，她却将“自己吃，带回家”成了“自己带，回家吃”。

摄影师放下机器。

“田老板，你别盯着镜头，就当在店里跟客人话。”

“店里客人会问价钱，又不会一句话不地盯着我。”

周建国走到摄影机旁边。

“你看我。”

“看你干什么？”

“当我刚进店，问你这卤味好不好吃。”

田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镜头移到他脸上。

摄影师重新抬起手。

“满卤味，新鲜看得见，味道吃得出。自己吃，带回家，都方便。”

这一次三句话十分自然。

摄影师没有喊停。

周建国站在镜头外面，又问了一句：“真有这么好吃？”

“你天天吃，还问我？”

田满忍不住笑了。

摄影师这才放下机器。

“刚才这段最好。”

“后面那句也拍进去了？”田满问。

“拍进去了。”

“那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

郑经理走过来看了一遍。

画面里的田满没有前几次那么僵，笑起来也自然。最后一句虽然不在原来的广告词里，却比提前写好的话更像夫妻之间的日常。

“就用这一段。”

田满不同意。

“全县人都能听见我他天天吃。”

“这有什么？”

周建国倒不觉得丢人。

“我本来就天天吃。”

郑经理也觉得有趣。

“光东西好，别人未必相信。你男人每天都吃，不正好明味道好？”

最后一段还缺一个端菜的人。

电影院原本找了名年轻职工，对方却临时被叫走。郑经理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建国，干脆让他换上白衬衫，将那盘卤味端进画面。

“我也要拍？”

周建国这下笑不出来了。

“刚才是谁劝我别怕？”

田满将盘子塞进他手里。

“周老板，到你了。”

周建国端着盘子站到桌边，胳膊僵得像第一次抱平安时一样。

田满故意道：“笑一下。你板着脸，别人还以为吃了卤味要挨打。”

大厅里的人又笑起来。

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广告总算拍完。

三天后的晚上，电影院安排了第一次试放。

幕布上先出现“满食品厂”几个大字，随后便是田满站在摆满卤味的桌后。周建国端着盘子走进画面，两个人一同看向镜头。

广告只有十几秒。

画面消失以后，田满坐在黑暗里，脸上仍然有些发热。

周建国低声问道：“后悔了？”

“早知道最后你也在里面，我就不怕了。”

电影还没正式开始，后排已经有人认出了他们。

“满卤味的田老板！”

“旁边那个不是原来国营饭店的周师傅吗？”

议论声很快在电影院里传开。

田满原本只想给食品厂拍一段广告，却没想到周建国端着那盘卤味，也跟着她一起上了银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