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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劲坤安静地听着向华盛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眼神沉静如水。
他当然明白,向华盛说的是实话,而且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大实话。
在他的记忆里,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作为永盛核心决策者的向华盛,正是在93年底、94年初这个时间点,敏锐地嗅到了港片黄金时代落幕的气息,开始逐渐萌生退意,着手减少在电影业的投入,将公司日常运营慢慢移交给向华镪和精明的向太。
到了95年,他基本已退出前台,永盛也逐步转型。
后来向华镪收购“星光娱乐”,重组为“中华星”并上市,永盛这家曾经叱咤风云的电影公司,最终走向了综合性娱乐集团的道路。
而香港电影,也确实是在93年台湾市场丢失、好莱坞大片冲击、本土创作力透支等多重打击下,开始了令人唏嘘的下坡路。
周星驰的电影再难复制92年的票房神话,王晶为了养活一大帮电影从业者,更是开始了后来被称为“烂片之王”的疯狂快拍生涯。
某种程度上,向华盛此刻的疲惫和犹疑,正是那个时代洪流冲刷下,一个行业领军者最真实的写照。
“向生,”鹿劲坤放下茶杯,“你看得很清楚。那接下来,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
向华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阿坤,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你现在的羽翼,早就丰满了。
《哥斯拉》之后,你不缺钱,更不缺名气和渠道。
最关键的是,你手里掌握着那种……谁都看不透、也模仿不了的特效技术来源。
说句不客气的,你现在随时可以出走,自已单干,成立自已的电影公司,拉上一批人,想拍什么拍什么,根本不需要倚靠永盛或者任何人。”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鹿劲坤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我今天找你,除了说说公司的困境,更想听听你的想法。
如果你想走,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让我也好有个准备。
这几年,托你和星仔的福,我也挣了不少,就算退出电影圈,改行去投资地产、金融或者其他生意,也绰绰有余。
如果你想留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在这行业寒冬里,趟出一条新路。我向华盛,肯定奉陪到底。”
这番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悲壮,将一个聚光灯下风光无限的大佬内心最深处的虚弱与不确定性,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鹿劲坤面前。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这个比他年轻许多、却掌握着未来钥匙的年轻人。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鹿劲坤垂下眼帘,脑中飞速运转,出走单干?
听起来很诱人,以他现在的资本、技术和眼光,独立门户确实可以避免很多掣肘,自由度更高。
但是,独立也意味着需要亲自处理更多庞杂的行政、人事、渠道关系,会分散他本就有限的精力,他更倾向于做一个创作者和决策者,而不是管理者。
而且,永盛现有成熟的发行网络、艺人合约基础、以及与嘉禾等老牌公司的合作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可以重建。
更重要的是,向华盛和向家兄弟对他的支持和信任,尤其是在他初期立足未稳时的助力,是实实在在的。
纯粹的利益计算之外,也有几分江湖道义和人情冷暖需要考虑。
片刻之后,鹿劲坤抬起眼,显然已经有了决断。
“向生,我暂时没有单干的打算。”他开门见山,“自已开公司,琐事太多,会分散我做电影、做音乐的精力。”
向华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但依旧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
鹿劲坤话锋一转,“现在的永盛,或者说整个香港电影制片模式,确实面临转型的压力。
单靠拍电影一条路,风险太大,一旦市场风吹草动,就像今年这样,很容易陷入被动。”
他摊开手,开始勾勒自已的想法:“我有一个提议。我旗下的‘飞图唱片’,现在势头不错,签了一些有潜力的新人,也打通了一些发行渠道。
不如,将飞图唱片整体并入永盛,我们不再局限于‘永盛电影公司’,而是改组成立一家综合性的娱乐公司。”
这个提议让向华盛微微一怔。
鹿劲坤继续阐述:“新公司可以涵盖电影制作与发行、唱片制作与艺人经纪、还可以扩展到电视剧投资制作、广告拍摄、乃至艺人培训等多个领域。
业务多元化,东方不亮西方亮,抗风险能力会强很多。
电影市场不好,我们还有音乐,还有广告,还有电视剧。不至于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稍作停顿,说出了最关键的条件:“至于股份,用飞图唱片并入置换新公司30%的股份。
我不参与日常管理,由向太来全权负责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她管理公司的能力,向生你最清楚。”
自已三千万入股的飞图唱片,并入永盛,拿三层股份。就看向家兄弟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鹿劲坤脑海中闪过原本时空中“中国星”在向太操盘下壮大上市的轨迹,那无疑证明了她的手腕。
“我相信,有向太掌舵,新公司的管理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