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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嘉靖,“但这不是徐爵的意思,是张鲸的意思。”
万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以为徐爵能想到这么写?他敢这么写吗?”
嘉靖冷笑一声,“他就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眼里只有自己的性命。如果没有人授意,他绝对不敢把张居正牵扯进来。授意他这么写的人,是张鲸。”
“张鲸?”
万历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想一石二鸟。”嘉靖缓缓道,“扳倒冯保,只是他的第一步。他的最终目标,是借着冯保的案子,牵连张居正,掀起一场清算张居正的大潮。”
“你想想,张居正虽然死了,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新政还在推行,很多人还念着他的好。张鲸想要彻底掌控司礼监,想要在朝堂上一不二,就必须把张居正的势力彻底清除。”
“只要把张居正打成奸臣,那些张居正提拔起来的官员,就会被一一清洗。到时候,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和他抗衡了。”
万历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张鲸的野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以为张鲸只是想扳倒冯保,取而代之。
没想到,他竟然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清算张居正,掌控整个朝政。
“好一个张鲸!”
万历咬着牙,“朕竟然看了他!”
“现在看他还不晚。”
嘉靖语气森森,“他以为他在利用你,其实你也可以利用他。他想扳倒冯保,你就让他扳倒;他想清算张居正,你偏不让他如愿。”
“那朕该怎么办?”
万历问道,“这份供状一旦公开,满朝文武都会要求清算张居正。到时候,朕想压都压不住。”
“很简单。”
嘉靖,“不公开。”
“不公开?”
万历愣了一下,“为什么?冯保罪证确凿,难道就这么算了?”
“冯保肯定要处理,但不是现在。”
嘉靖,“这份供状里,大部分都是冯保的罪证,只有最后一行明确牵扯到了张居正。你把供状压下来,不公开,只处理冯保,不牵扯张居正。这样一来,既扳倒了冯保,又不会引起朝堂的动荡,还能打张鲸一个措手不及。”
“可是……”
万历犹豫道,“徐爵已经招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有人知道供状里的内容。”
“知道又怎么样?”
嘉靖冷笑一声,“你是皇帝,你不公开,谁敢公开?你不认,谁敢乱传,就以泄露机密罪论处。只要你态度坚决,没人敢多一个字。”
“而且,这份供状不能毁。”
嘉靖补充道,“你要把它锁起来,好好留着。将来有一天,如果你需要清算张居正,这份供状就是最好的证据;如果你不需要,就让它永远烂在密匣里。进可攻,退可守,万无一失。”
万历的眼睛亮了。
是啊。
他是皇帝。
他想公开就公开,想不公开就不公开。
主动权在他手里,不在张鲸手里。
张鲸想利用他清算张居正,他偏不。
他要让张鲸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朕明白了。”
万历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他拿起供状,重新折好,放回火漆封筒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御案旁的柜子前,拿出那个紫檀木的御用密匣。
用腰间的钥匙打开,里面放着李植那封弹劾冯保的十二大罪状的奏疏。
他把徐爵的供状放进去,和李植的奏疏放在一起。
然后,锁好密匣,放回柜子里。
“这个密匣里的东西,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看。”
万历转过身,看着张宏,一字一句地,“包括张鲸,包括内阁首辅,都不行。谁敢私自打开,杀无赦。”
“奴婢遵旨!”
张宏连忙躬身应道,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个密匣里锁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大明朝堂的秘密。
万历靠在柜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冯保的罪证,他已经拿到了。
扳倒冯保,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冯保倒了,还有张鲸。
张鲸倒了,还会有下一个。
权力的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而他,必须在这场游戏里,笑到最后。
就在万历将供状锁入密匣的同一天,徐爵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巷。
内阁值房里,一片寂静。
首辅张四维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邸报,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阁臣余有丁坐在他对面,眉头紧紧皱着,神色凝重。
次辅申时行前几天染了风寒,在家养病,没有来当值。
值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过了许久,余有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首辅,徐爵招了。”
张四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
“我知道。”他淡淡地。
“冯保这次,怕是真的要完了。”余有丁叹了口气。
张四维没有话。
他放下手里的邸报,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凛冽的北风灌了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冯保要倒了。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事。
甚至可以,是他一手推动的事。
李植、江东之,都是他的门生。
没有他的默许,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弹劾冯保。
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快。
更没想到,张鲸会在背后插一脚,还想把张居正也牵扯进来。
张四维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他在想。
想冯保倒台之后的朝局。
想自己该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己,掌控朝局。
想那份还锁在乾清宫密匣里的供状,到底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