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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戚继光的推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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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睛里没有当年那种紧张和不安了,有的是一种很沉的东西。

戚继光见过这种东西,在胡守仁眼里见过,在他自己早年在浙江练兵时的那批老弟兄眼里见过。

那是把一个地方当成了根,又准备从根里被拔出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起来!”

戚继光伸手虚扶了一下,“辽东的事,我看了。你去,不是光杆去。我会从蓟镇调拨一百名熟悉火铳和轻骑战术的老兵跟你一起走。这一百人都是在蓟镇待了十年以上的,知道戚家军的规矩。到了辽东,这些人是你的骨架,骨架稳了,再往上填新兵,阵脚就不会散。”

“之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陈文站起来,抱拳应道:“谢大帅!”

戚继光转身走回案前,铺开纸笔,开始写奏疏。

陈文站在旁边,看着大帅运笔,笔锋稳健,横平竖直,没有一个字潦草。

“臣蓟镇总兵官、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戚继光,谨题为举荐练兵参将以固辽东边防事。

辽东巡抚顾养谦标下,现缺练兵参将一员。蓟镇千总陈文,自万历十年起随臣练兵,宣府练兵已见成效,用兵务实,临机制变,堪任辽左练兵专责。谨举陈文为辽东练兵参将,专司组建轻骑火铳混编新军,以固辽东边防。另,拟从蓟镇调拨熟悉火铳及轻骑战术之老兵百名随行,以资辽东新军之骨架。

伏乞敕下兵部,再加查酌,题覆施行。为此具本谨题请旨。

万历十五年五月二十二日

蓟镇总兵官、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臣戚继光谨题”

戚继光搁下笔,陈文注意到他搁笔之后又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

这张纸比奏疏,是私信用的笺纸,上面没有印兵部的格子。

戚继光提笔蘸墨,重新开始写。

“陈文者,无显赫家世,不属九边任何勋贵派系。父祖皆蓟镇行伍出身,世袭旗。此人练兵纯粹,不杂私心。宣府所练之兵,皆为各营汰余之卒,兵非精兵,器非利器,然几月而成效卓着,董一元为之叹服。惟其纯粹,方能对敌无所顾忌。臣荐此人,不为私谊,为辽东大局计。”

奏疏和密信当天下午就由快马送出蓟镇,沿驿道直奔京城。

张诚将那两份文书呈上乾清宫时,万历正埋首批阅礼部送来的卷宗,案上摊开的,是自皇长子降生以来礼部归档的一应记录。

他先看奏疏,看完之后点了点头。

练兵参将,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

然后看密信,看到那句“惟其纯粹,方能对敌无所顾忌”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戚继光陈文‘无显赫家世’。”

万历对脑中的嘉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不是缺憾,是他选中他的理由。”

“没有显赫家世,就不会被勋贵拉拢。不属于任何派系,就不会被人情捆绑。练兵纯粹,纯粹到只认规矩不认人。这样的人,放在辽东最合适。因为辽东最大的问题不是缺兵,是缺能把兵练好的将。努尔哈赤的营帐里现在正缺火器,建州军打仗用的还是刀矛弓箭。陈文去练兵,用戚继光的法子练出一支轻骑火铳混编的精兵,等建州的人反应过来,刀尖已经抵在他们脖子上了。”

万历提起朱笔,在戚继光的奏疏上批道:“准!陈文授辽东练兵参将,从蓟镇拨老兵百名随行!限月内赴任!”

万历把朱笔搁下,把奏疏放到一边,又拿起戚继光的密信看了一遍。

最后那句“惟其纯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海瑞。

海瑞也是纯粹的人,在南京杀了一批贪官,临死前还在病榻上批案卷。

陈文的纯粹和海瑞不一样。

海瑞的纯粹是骨头,硬到能砸碎一切;陈文的纯粹是刀刃,利到能切开困局。

但内核是同一回事。

他靠在椅背上,把密信和奏疏一并锁进密匣,对嘉靖:“戚继光在给辽东下棋子。他知道总有一天那边会有仗打。练将,练兵,筑堡,控铁器,建情报网……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应付朝廷的公文,是为了十年之后。”

嘉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他下的不仅是棋子,是在训练接班人。你看他这些年把兵派出去:陈文去了宣府又调辽东,李奇去了大同,周延辅去了京营。每一路都是把戚家军的法子带到各镇,让这些人在当地生根。十年后,当戚继光彻底老了,这些人就是他的延续。这些练将不是他戚继光的私兵,是他替大明留下的火种。将帅的眼光和帅才的眼光是两回事——将帅看战场,帅才看棋盘。戚继光看的是棋盘,是整个九边,是大明往后几十年还有没有能打仗的兵和能带兵的将。”

“之前因为朝中掣肘,这一次在你的支持下倒是尽数施展了。”

万历点了点头。

对于他来,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他看着最深处的那处密匣里摞得越来越高的文书——张居正的、海瑞的、张宏的……忽然觉得这座紫禁城其实很。

真正大的东西都在边墙上,在营帐里,在那些默默做着事情的人身上。

“这就是将帅的眼光。”

他自言自语道。

时间就在他反复的权衡与漫长的等待中缓缓流逝。

他像一个耐心的棋手,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子,静待局势的变化,等回过神时,已是数月过去。

御案上的日历一页页撕下,仿佛昨日还是流火的七月,转眼间,八月的凉风已灌满了宫殿。

略带清凉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掀动了御案上的日历。

万历十五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乾清宫前的梧桐叶已经泛了黄边。

万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梧桐树在秋风里微微颤抖,一片叶子打着旋下来,在汉白玉台阶上,无声无息。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在梦里,万历十五年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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