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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陈璘的右军从汉江方向完成包抄,水师的战船封锁了汉江南岸,切断了倭军南逃的水上通道。
倭军背后的退路被堵死了,两侧的包围圈正在越收越紧。
魏学曾的中军主力从正北方向压了上来,黑压压的步兵方阵在炮火掩护下推进,军旗在大同江的秋风里猎猎翻卷。
六万倭军陷入了三面合围、一面临江的死局。
北面是李如松的铁砧,东面是刘綎的川兵火器营,西面是陈璘的水师陆战营,南面是汉江,而江上的每一座渡口、每一条渡船,都已入明军之手。
汉城会战全面打响后,激战持续了数日。
李如松的前军承受着倭军主力最疯狂的轮番冲击,宇喜多秀家知道这是他最后的突围机会,把所有还能调动的预备队全部压上了碧蹄馆正面。
阵地上泥土被炮火犁翻了一遍又一遍,树干上嵌满了弹丸和箭矢,壕沟里的积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踩进去能没过脚踝。
明军的火铳手打光了随身携带的火药和弹丸,就从阵亡的同袍身上翻找,刀砍卷了,就用枪托、用石头、用拳头。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李如松把他的帅旗插在阵地最高处,自己就站在旗下督战,一整天不吃不喝不下马。
那面帅旗被倭军的鸟铳打穿了七八个洞,但旗杆始终没有倒。
战后清扫战场时,一个被俘的倭军武士在供词中写道:“明国的那面大旗像是铁铸的,无论如何猛攻都推不倒。旗在,人就死战不退。”
碧蹄馆的阵地战打到最惨烈的时刻,李如松忽然听见东面远处传来密集的炮声,那是刘綎左军飞云炮特有的轰鸣。
紧接着南面汉江方向也响起了水师战船的号炮。
他知道刀子已经捅进去了,把已经卷刃的腰刀往地上一插,对身旁的杨元下令:“传我军令——全军,反冲锋!”
反冲锋的命令一下,坚守了数日的明军从阵地上一跃而起,辽东铁骑一马当先杀入已经因侧后被包抄而阵脚大乱的倭军。
刘綎的左军率先楔入倭军侧后,飞云炮的弹雨把倭军后方炸得一片狼藉;陈璘的右军从汉江方向完成包抄,水师陆战营的兵士端着火铳冲过汉江浮桥,把倭军南逃的最后希望也掐断了;魏学曾中军主力从正面压上,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总攻。
六万倭军彻底崩溃了。
不是败退,是崩溃。
失去了指挥的倭军兵士各自逃命,有的往山里钻,有的往江边跑,成片成片地弃械投降。
宇喜多秀家和早川隆景带着不到两万残兵放弃汉城,趁夜色向南溃退,一路丢盔弃甲,连辎重和军旗都顾不上带走。
撤退的路上倒毙的倭军尸体绵延数十里,沿路丢弃的铠甲、鸟铳、刀剑和粮草辎重不计其数。
明军一举收复汉城。
这座被倭军占据数月的朝鲜王京,城墙上重新竖起了大明的军旗和朝鲜王室的旗帜。
城中的朝鲜百姓从废墟中涌出来,夹道跪迎明军入城。
李如松策马入城时,城墙上的倭军旗帜已被全部砍,取而代之的是迎风飘扬的明军红色军旗。
城中各处被倭军焚毁的民居还在冒着青烟,但活着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躲藏处冲出来,把仅剩的食物和饮水捧到明军兵士面前。
李如松在汉城南门城楼上与魏学曾会合。
夕阳把大同江的江面染成一片金红,城楼上被炮火打掉半边的木柱在晚风中吱吱作响。
李如松满脸硝烟,盔甲上还带着被倭刀砍出的凹痕和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魏学曾也是满身风尘,他刚从中军赶过来,靴子上沾满了泥。
“大帅布的是灭国的局,我等皆为局中锋刃。”
李如松对魏学曾拱手一礼,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发自肺腑,“非我前军能扛,是大帅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同时捅进去了。”
魏学曾扶起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刀子再快,也要有铁砧托着。碧蹄馆这一仗,倭军在朝鲜的脊梁骨被打断了。接下来,该捅它的心窝子了。”
他转过身,望着南面那片暮色中若隐若现的远山。
翻过那些山,渡过朝鲜海峡,就是倭国本土。
他的目光穿透了暮霭,似乎已经看到了对马岛上的烽火。
“传令水师——汉城已下,倭军残部正在南逃。水师即刻全军前出朝鲜海峡,切断倭军海上退路,夺取制海权,为大军渡海攻倭打开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