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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有约六千守军,配有岸防炮台和土垒阵地,但这些工事大多是几年前为防备朝鲜水师而建的,面对明军的新式战船,根本不堪一击。
拂晓时分,李承勋下令开始炮击。
四十艘新式战船在严原港外一字排开,舷窗齐齐打开,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
炮声震得对马岛的山石都在簌簌发抖,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在港口的木栅上、仓库上、兵营上,把倭军花了数年时间修建的港口设施炸成了一片火海。
倭军的岸防炮台仓促还击,但炮台的火炮射程远不及明军战船上的远洋重炮,炮弹在离明军战船还有数百步的海面上便已力竭,徒劳地溅起几朵水花。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港口的木栅和炮台被轰成一片废墟之后,李承勋下令登陆。
陆战营的兵士们放下艇,划向滩头。
这些艇是登州船厂专门为渡海登陆设计的平底艇,吃水极浅,船艏包铁,可容纳二十名士兵,艇艏装有一门轻型霰弹炮。
年轻水兵们蹲在艇中,一手抓着船舷,一手握着火铳,牙齿咬着火绳,目光紧盯着越来越近的滩头。
倭军残兵从滩头后面的土垒中冲出,企图阻止明军登陆。
战船上的霰弹炮率先开火,铁砂和碎石劈头盖脸地扫过去,将冲在最前面的一排倭兵扫倒。
艇刚一靠岸,明军陆战营的兵士们便跳下船舷,端着火铳冲上滩头。
他们用之前练兵训练的战术动作——三排轮射,第一排蹲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填弹药,火铳声连绵不绝,将倭军压制在土垒后面抬不起头。
李承勋站在“镇海号”的船艏,举着千里镜观看登陆作战的进展。
滩头上的硝烟和火光中,明军陆战营的士兵们正在以教科书般的战术动作迅速推进——藤牌手在前挡箭,火铳手在后轮番射击,长枪手在两翼掩护,阵型紧凑而有序。
他放下千里镜,嘴角微微弯起,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如老船木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些年轻水兵大半年前还是连桅杆都不敢爬的渔民子弟,如今已经能在滩头冲锋陷阵了。
战斗持续了大半日。
明军陆战营在炮火掩护下,逐个拔除了倭军在滩头的土垒阵地,然后向岛内推进。
严原港的主寨在午后被攻破,倭军守将加藤安政被俘。
对马岛,这个倭国本土的门户,被明军踩在了脚下。
对马岛上升起了明军旗帜。
岛上的倭军粮仓、军械库、码头和炮台全部入明军之手。
明军在严原港设立了渡海攻倭的第一个前进基地,水师的战船开始在港口停泊补给,陆战营的兵士们在岛上修整工事、扩建码头、囤积粮草弹药。
李承勋站在对马岛北端最高的山丘上,举着千里镜往东南方向眺望。
千里镜里,壹岐岛和倭国九州的轮廓在海平线上隐隐若现,像两条灰色的影子横在天的尽头。
那里是倭国本土——丰臣秀吉的老巢,是石见银山和佐渡金山的所在地。
军报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从对马岛传回汉城。
魏学曾阅后只了四个字:“门户已开。”
随后,他转身对帐中诸将下令:“大军即刻南下,向釜山集结。渡海灭倭的最后一块跳板,已经就绪。”
从汉城到釜山,官道上烟尘蔽日。
骑兵的马蹄声、步兵的脚步声、炮车的轱辘声汇成一道滚滚的洪流,昼夜不停地向南涌去。
东征大军的主力全速南下,旌旗在朝鲜半岛冬日的寒风中猎猎翻卷。
水师运粮船从登州、宁波、泉州出发,经对马海峡源源不断地驶向对马岛前进基地,在明军战船的护航下将堆积如山的粮草、火药、炮弹运上岛,码头上昼夜装货,火把彻夜不熄。
朝鲜南岸沿海的所有港口都被明军牢牢控制在手中。
倭军在朝鲜南端的残部陷入了绝境——陆上追兵将至,海上归路已绝。
十一月中旬,对马岛前进基地已囤积了足够数万大军用度三个月的粮草和弹药。
水师的巡逻船每日在对马海峡中来回游弋,牢牢封锁着壹岐岛和九州北岸的倭军动向。
而在海峡对面,倭国九州的名护屋城里,丰臣秀吉正铁青着脸听取朝鲜败报和对马失守的军情急报,接连下令急调九州、四国、本州西部诸大名领兵北上,企图在壹岐和九州北岸滩头挡住明军的登陆。
一场围绕渡海与反登陆的备战,在对马海峡两岸同时展开。
十一月末,朝鲜半岛南端的倭军残部被全部肃清,对马岛上的明军旗帜在海风中翻卷了整整一个月,渡海攻倭的一切准备均已就绪。
魏学曾的中军大帐从汉城移至釜山,东征参战团的全班将领齐聚一堂——前军提督李如松、左军提督刘綎、右军提督陈璘、水师参将李承勋、监军陈效,以及各军的主要副将和参谋。
釜山港内樯桅如林,港外巡逻的战船往来穿梭,海风中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和炮兵操练的号子声。
魏学曾的大帐扎在釜山城南一处可俯瞰全港的高地上。
帐中正中央的大案上摊开了一幅巨大的海图,从釜山到对马,从对马到壹岐,从壹岐到九州北岸,几条黑线标注出渡海航线,沿线的岛屿、礁石、水深、潮流方向、倭军据点一一标注清楚。
魏学曾负手站在图前,目光在海图上扫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转过身来,面对帐中诸将。
“对马岛已在我军手中,朝鲜海峡的制海权已完全被我水师掌控。渡海攻倭的第一个跳板已经踩稳了,接下来——怎么渡海,怎么登陆,怎么在倭国本土撕开口子。”
“诸位有何方略,今日尽管。”
“出了这个帐,便只有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