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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松浦家家主松浦镇信接到滩头溃兵回报“海面上来了上百艘明国战船”时,正在城中与家臣议事。
他仓促集结了家臣团和城中所有能动用的兵力,不过数千人,出城迎战。
两军在松浦城北面的丘陵地带遭遇。
一边是松浦家仓促拼凑的家臣团,骑着瘦马,扛着竹枪和鸟铳;另一边是李如松的辽东铁骑,胯下高头战马,手中腰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松浦镇信骑马立于阵前,远远望见明军骑兵那黑压压的阵势,脸色骤变。
倭军家臣团勉强排成两列,前排竹枪,后排鸟铳。
竹枪足轻们看到对面那排山倒海般的铁骑,腿已经开始发抖。
李如松没有给他们摆好阵型的时间,手一挥,辽东铁骑从丘陵上俯冲而下,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倭军鸟铳手慌忙开火,弹丸在骑兵队列中打出了几个空隙,但辽东骑兵的冲锋阵型丝毫没有停滞。
骑兵转瞬便到了倭军阵前,竹枪足轻们还没来得及举起长枪,便被铁骑的冲击力撞得七零八。
松浦镇信在混战中被一刀劈马下,当场毙命。
主将一死,倭军防线瞬间崩溃,残余家臣团四散奔逃。
松浦城当日陷。
李如松在城内设立了左路军的指挥所,将松浦家的粮仓和武库尽数收归军用。
城中的倭国百姓大多逃入了山林,少数被俘的守军供述称,博多湾方向的倭军兵力是松浦的十倍以上。
与此同时,刘綎的中路在唐津湾登陆。
唐津湾的倭军守军是龙造寺家的部队,约一千二百人,由龙造寺政家的部将率领。
龙造寺军比松浦家稍强一些,好歹有一支百余人的铁炮队,但铁炮队的弹药储备不足,每人只有十几发弹丸,在明军水师战船的猛烈炮火压制下,铁炮队的伤亡过半,剩余铁炮手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齐射。
炮击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滩头上的木栅和土垒便化为了废墟。
刘綎不急于正面交锋,他的川兵是步兵,不擅长骑兵冲阵,但他有另一种打法。
他命副将吴惟忠率三千人从正面压上,吸引龙造寺军的注意力,自己亲率主力两千人沿海岸线向西迂回,插入龙造寺军后方。
龙造寺军正在滩头上与正面明军激战,没有料到背后的山林里忽然杀出一支明军,阵脚大乱。
吴惟忠见敌军后方起火,立刻发动总攻,正面压上。
两面夹击之下,龙造寺军被彻底击溃,死伤近半,残部弃城溃逃。
唐津城随之易手。
陈璘的右路在博多湾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
博多湾是九州商贸重镇,也是倭国与朝鲜、大明贸易往来的重要港口,倭军在此部署了约八千人,由早川隆景的部将率领,设有岸防炮台、木栅、壕沟和拦海铁索,滩头后方还筑了几座土垒,配有数十门铁炮和数百名铁炮手。
这是九州北岸倭军防守最严密的据点。
陈璘以水师舰炮先轰击岸防阵地。
三十艘水师战船在博多湾外海一字排开,上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砸在岸防炮台和铁索上。
炮战从辰时持续到午时,倭军的岸防炮台被明军优势炮火逐个摧毁,拦海铁索被链弹打断了好几处缺口。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博多湾外的海面上硝烟弥漫,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得暗淡了几分。
午后,陈璘下令登陆。
水师陆战营的兵士划着艇冲向滩头,倭军铁炮手依托土垒猛烈射击,第一批抢滩的艇在靠岸前便有多条被弹丸击中,但后续艇的冲锋势头丝毫不减,密集的霰弹炮火从船艏扫向土垒。
陆战营在滩头上苦战了整整一个下午,双方在滩头和土垒之间反复争夺,阵地几度易手。
最危急的时刻,倭军一度趁退潮时明军后继兵力未能及时上岸的间隙发动反冲锋,将滩头阵地压缩到只有百余步宽的一线。
陈璘亲自登上滩头督战,调预备队从侧翼迂回上去,才将倭军的反冲锋打了回去。
激战持续了两天。
第二天傍晚,明军终于突破了倭军滩头防线,攻入博多港。
守将率残部退入港内的几座仓库,企图死守待援,被陈璘的陆战营逐个仓库清理,最终全部歼灭。
博多港的码头上堆满了来不及运走的粮草、军械和商货,尽数入明军之手。
三路大军在九州北岸站稳了脚跟。
从松浦郡到博多湾,沿海数十里的登陆场连成一片,纵深约十余里,囊括了四座城池和数十个村。
明军在北九州沿海建立了一道弧形的滩头阵地,左起平户海峡西岸,右至博多湾南岸,正面宽约数十里,纵深约十余里。
倭军被压缩在内陆方向,三座城池——松浦郡、唐津湾、博多湾,全部被明军控制。
魏学曾率中军随后渡海,在松浦郡建立了东征统帅部的九州大营。
陈效统计战果后禀报:“登陆三日,攻克城池三座,歼敌近万,俘敌两千余,缴获粮草、军械、战船及商货堆积如山。我军伤亡不过百余,阵亡将士已按名册记录,遗体将在对马岛集中火葬,骨灰运回大明。”
魏学曾听完战果禀报,没有露出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站在九州大营的帅帐前,望着南面那片连绵起伏的群山,翻过那些山,便是倭国九州腹地,再往东越过马关海峡,便是本州岛。
倭酋丰臣秀吉的老巢——大阪,就在那片土地的最深处。
“倭国的北大门已经被踹开了。”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陈效,“但丰臣秀吉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他会把九州所有还能打仗的大名全部逼上战场。告诉锦衣卫和夜不收,盯紧九州各大名的动向,特别是岛津家和大友家。九州大名跟丰臣秀吉的关系并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中有些人,是被刀子架在脖子上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