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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勋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艏,手按船舷,千里镜里倭军的防线一览无余。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旁的传令兵了一句话,声音平静如常:“告诉各船,先轰木栅和土垒,把滩头清干净。飞云炮打木栅,破城炮打土垒,霰弹留给守兵。一个时辰后,我要让李提督的登陆部队踩着倭军的废墟上岸,而不是踩着倭军的刀。”
号炮炸响。
三十艘战船上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喷出火光,第一轮齐射的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砸在倭军防线上。
木栅被炸成了碎片,土垒上腾起一朵朵黑色的烟柱,碎石和人体残肢被炸上半空,又哗哗地在海滩上。
倭军仓促修筑的防御工事在明军重炮面前不堪一击,那些木栅用的是海边的松木,树皮还没剥干净,被飞云炮一炮击中便连根拔起。
土垒更是临时堆成的,连夯都没来得及夯结实,破城炮的炮弹砸上去便塌成了土坑。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承勋严格执行了他对传令兵的那句话——飞云炮打木栅,破城炮打土垒,霰弹留给守兵。
当土垒和木栅化为废墟之后,霰弹便如暴雨般扫过守军阵地,铁砂和碎石打得倭兵抬不起头,死伤无数。
滩头上铺满了弹片、碎木和尸体,浓烟滚滚,连初升的太阳都被遮得暗淡了几分。
岛津义弘的骑兵藏在山后,从始至终没有找到出击的机会,他们刚一冒头便被明军战船上的了望哨发现,舰炮的炮口立即转向,一排炮弹砸在山林边缘,炸倒了一片松树和几名骑兵,其余的骑兵被迫退回山后,再也不敢露头。
炮击持续了一个时辰后,硝烟稍稍散去。
滩头上的倭军阵地已化为一片焦土,木栅和土垒全部坍塌,铁炮队伤亡过半,剩余的铁炮手躲在废墟后面瑟瑟发抖,许多人连鸟铳都握不稳了。
李如松在旗舰船艏举着千里镜看完了炮击的全过程。
他放下千里镜,拔出腰刀,对身后的步兵方阵下令:“登陆!前队火铳手和藤牌手先上,骑兵随后。登陆之后不许停,一口气捅穿他。”
陆战营的艇从运兵船上放下,数十条平底艇如离弦之箭冲向滩头。
藤牌手率先跳下船舷,举着浸过桐油的藤牌在滩头上组成盾墙,火铳手紧随其后,排成三列横队,向前推进。
残余的倭军铁炮手企图抵抗,但明军火铳手的三段击轮射连绵不绝,弹丸如暴雨般扫过废墟,将倭军的零星抵抗逐一清除。
李如松的辽东铁骑随后上岸,马蹄踏着焦黑的沙石冲向倭军防线的纵深,将试图撤往萩城的倭军步兵切成数段,刀光翻飞间,溃兵四散奔逃,战场上的喊杀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震得远处的山林都在微微发颤。
岛津义弘在后方督战,亲眼看到明军登陆部队如潮水般涌上海岸,滩头防线在半个时辰之内便被突破,溃兵如潮水般往回涌。
他骑马立在萩城西面的山上,举着长筒窥具的手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长门守不住了。”
他对身旁的家臣岛津忠恒,声音沙哑而平静,“传令全军——向周防方向撤退。不要恋战,能带走多少人就带走多少人。告诉后队的藤堂高虎,让他组织断后,务必挡住明军骑兵的追击。”
岛津忠恒急道:“主公,萩城城中还有三千守兵——”
“守不住的!明军的火炮能在三里外开火,萩城的城墙不过是石块和夯土,能撑几轮?与其在城中被围死,不如退到山地跟他们周旋。”
岛津义弘打断他,然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去大阪的路还长,本州的山比九州高,翻过山就是大阪。只要大阪还在,大和就没有亡。”
倭军在明军骑兵的穷追猛打下开始全线后撤。
从长门到周防的数十里山路上,到处是倭军丢弃的盔甲、武器和粮草辎重。
沿途的村民躲在山林里偷偷观看,只见萨摩兵满身泥泞、面带饥色地从山路上溃退下来,全然没有了当年出征朝鲜时的威风。
李如松率军穷追不舍,一天之内连下长门、周防两国。
沿途的倭军残存据点望风而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明军的推进速度连李如松自己都有些意外,沿途的城堡大门敞开着,降服大名的家臣们跪在城门口迎接,案上摆着献上的降表和各家的金银茶器。
这些人是被毛利辉元的降服和岛津义弘的溃败吓破了胆,哪里还敢抵抗。
六月十四日,明军顺利在本州西部建立了稳固的登陆场。
从下关到萩城,从萩城到山口,绵延两百余里的海岸线和腹地全部入明军之手。
魏学曾的中军随后渡海,帅帐设在长门国的下关,与九州博多湾隔海相望,补给线畅通无阻。
粮草、火药、箭矢、备用军械从博多港装船出发,经赤马关海峡水道运送至下关港,全程不过半日航程。
工兵营在下关港的码头上昼夜不停地装卸物资,港口两侧山坡上新修的炮台和了望塔日夜有人值守。
毛利辉元果然如约不抵抗,敞开领地迎接明军。
安艺、备后两国几乎兵不血刃便入明军之手,毛利家的家臣团被暂时拘管在广岛城内,等待朝廷另行处置。
陈效翻开倭国地图,在已控制的区域上逐一标记。
九州全境,长门、周防、安艺、备后、石见、出云,红色的标记从九州最南端的萨摩一直延伸到本州中部的广岛,连成了一条跨越海峡的狭长地带。
他在毛利家的“石见”二字旁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那里是出征前万历专门嘱咐,让他和魏学曾专门探查的地点之一。
然后他抬起头,对魏学曾:“大帅,本州西部已在我手。下一步,是近畿,是倭国的腹心。从广岛到大阪,还有备前、播磨、摄津三国。过了摄津,便是大阪。”
魏学曾的目光沿着地图上的那条路线缓缓移动,从广岛向东,越过备前、播磨、摄津,最后停在大阪那个粗重的红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