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一仗,朝廷准备了太久,必须一仗定乾坤!”
他语速极快,却极清楚。
众将一一记下,无一人质疑。
陈文又摊开地图,用炭笔在三条进兵路线上各画了一道,把笔往图上一插:“各路人马,一律轻装,携带部分粮草,后续粮草会有专门的粮食转运队伍运输。新式燧发火铳发到各营,破城炮全归南路。西路东路多带虎蹲炮,林子里遇敌,炮要先用。遇股散兵,不必追。咱们要的,是赫图阿拉。只要把城围了,努尔哈赤就是瓮中之鳖。”
他完,忽然放慢了语速,像在一件极要紧的事:“打建州,不是打蒙古,也不是打倭寇。女真人的马快,弓箭狠,近身肉搏不要命。所以给各营的弟兄们讲清楚,宁可多耗火药,不可让他们近身。排枪齐射,一轮打完,二轮顶上来,别乱。这法子,是武定伯留下的,专门对付近身搏杀的兵。咱们今天,就用它来打建州。”
帐外风声呜咽,旌旗猎猎。
众将齐声应诺,声震营盘。
五月底,明军各部先后开拔。
陈文亲率南军两万人,带着五十门破城炮,沿鸦鹘关一路南进。
山道崎岖,炮车行得极慢。
陈文不催,只命工兵在前开路,遇窄处伐木铺道,遇陡处卸炮分解,到平处再组装。
整支队伍走得像一条黑铁长蛇,在辽东的山林间缓缓向北。
夜里扎营,陈文亲自巡查。
他站在营外高地上,望着北方。
那边天极低,极黑,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努尔哈赤,该知道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话音未,一名远哨骑兵从南边飞马而来,在营门勒住,翻身下马,快步跑到陈文跟前,喘着气道:“禀总兵,建州探马已在六十里外出现,与我前哨照面后即刻北遁,未敢交战。”
陈文点了点头,对左右道:“看见没有?他知道了。但知道了也不怕了。传令下去,明日行军,火铳手全部装药待命,前队后队各加一队藤牌手。建州人若敢来,就打;若不来,我们继续走。”
左右应声而去。
陈文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帐。
帅帐中,他把一张新到的军报在灯下展开。
那是京师发来的,短短几行字,是万历的亲笔。
“陈爱卿:女真之事,卿放手去做。海内海外,朕都给你看着。三个月后,朕在京师等你捷报。”
陈文看完,将信折起,收好。
“三个月——够了!”
他低低了一句,转身去看地图。
六月初二,南路军抵达赫图阿拉城南四十里。
陈文命大军扎营,自己带了两百亲兵登上一处山脊,远远望见了那座建州人的新城。
赫图阿拉依山而建,城墙不高,但地势险要,城外有河。
城头上人影晃动,旌旗密集,显然已经知道明军来了。
陈文看了一阵,对身旁的游击道:“努尔哈赤要守城。好,守城最好。传令下去,明日午时,三路会合。后日清晨,炮轰赫图阿拉。”
他顿了顿,补充道:“破城炮全部推到前阵,五十门,一门也不许留。”
那游击倒吸了口气,重重点头。
六月初三,西东两路先后抵达。
五万明军在赫图阿拉城下摆开了阵势。
旌旗蔽野,炮车成列,火铳手列队而立,枪管在日光下泛着黑亮的光。
城上的建州兵已经能看清明军阵中的炮口,那些黑沉沉的铁口正对着他们的城墙。
努尔哈赤站在城头,左臂还裹着伤,那是前日明军前锋的虎蹲炮在试探时,一块飞石擦破的。
他望着城下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明军,脸色难看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对身边的额亦都道:“明军火器之利,远胜从前!此战,不可野战!”
额亦都握紧了刀,低声道:“贝勒,城守不住,我们得走。”
努尔哈赤没有回答,只死死盯着城下那一片如林的枪管和炮口。
明军阵中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号令,像催命的鼓点。
陈文骑在马上,抬手向城头一指,对传令兵道:“传令,破城炮就位!明日寅时,开炮!”
传令兵拍马而去。
陈文望着赫图阿拉的城头,那上面有一面大旗在风里翻卷,旗面上绣着建州的鹰。
“最后一面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擦过石头。
风从北边来,把明军阵中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
天边起了晚霞,红得像血一样,涂满了整片长白山下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