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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叶行舟。
“没想到,最后,是你们,帮朕守住了。”
不是我们。叶行舟说,“是全城的人。”
是全城的人。皇帝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启城。
街道上,人们来来往往。商人卖货,农夫挑担,孩童追逐嬉戏。
没有人知道,刚才,他们心里的光,流向了皇宫。
但他们感觉到了。
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留下了。
不是空了,是——更轻了。
像是放下了一直背着的什么东西。
皇帝看着窗外,眼里,有泪光。
三万年。他轻声说,“守源人守了三万年,朕守了三十年。”
“最后,是他们赢了。”
“是他们所有人的光,赢了。”
天牢。
瑄王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邪魔走了。
它知道。
它能感觉到,那股压在天启城上空的黑暗,散了。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头顶上拿走了。
瑄王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
它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它第一次见到城外那位。
它说:“朕想长生。”
城外那位说:“朕可以给你。但你要替朕,做一件事。”
它答应了。
后来,它做了很多事。截粮草,供精血,开门缝,毁封印。
它以为,自己是在下一盘棋。
它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现在它明白了。
它不是下棋的人。它是棋盘上,那块随时可以被吃掉的,弃子。
“瑄王。”
一个声音,从牢门外传来。
瑄王抬起头。
太子站在牢门外,看着它。
你来做什么?瑄王问。
来看看你。太子说。
瑄王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来看朕的笑话的。”
不是。太子说,“朕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邪魔散了。太子说,“它回家了。”
瑄王愣住了。
“回家?”
回’无’里。太子说,“去找那个,三万年前,说了’来接你’,却再也没来的人。”
瑄王沉默了很久。
“它……回家了?”
“嗯。”
“它……不恨了?”
“不恨了。”
瑄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接过邪魔给的力量。曾经,握过叶青玄留下的令牌。曾经,在护城大阵上,开过一道缝。
现在,它们只是手。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瑄王轻声说,“还有机会吗?”
太子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瑄王。
看了很久。
朕不知道。太子说,“但朕可以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还记得,太子说,“你最初,是什么样的人吗?”
瑄王愣住了。
它张了张嘴,想说,却说不出来。
“朕……”
你还记得吗?太子问,“你第一次,站在朝堂上,是什么感觉?你第一次,被父皇夸奖,是什么心情?你第一次,做了一件让百姓说好事的,是什么事?”
瑄王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朕……忘了。”
“忘了多久了?”
“……很久。”
太子看着他,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点,淡淡的悲哀。
朕也差点忘了。太子说,“朕差点忘了,朕最初,是想做一个好人的。”
“后来呢?”
后来,朕遇到了叶行舟。太子说,“他提醒了朕。”
瑄王看着他。
“他……提醒你什么?”
提醒朕——太子说,“朕最初,是什么样的人。”
他转身,走向牢门。
瑄王,朕会向父皇求情。他说,“你做的事,该罚的,逃不掉。但你还能活。”
为什么?瑄王问,“朕害了那么多人。”
因为你还活着。太子说,“活着的人,还有机会,想起自己最初是什么样。”
他顿了顿。
“邪魔都能回家。你,为什么不能?”
荒山,天启城。
叶行舟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苏念霜站在他旁边,光核比刚才亮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说,“比预想好。”
“种子呢?”
还在。苏念霜说,“他们给了光,但根还在心里。过几天,又会长出新的。”
叶行舟点了点头。
“这就是裂变。”
苏念霜笑了,“比留影卷还好用。”
远处,一个身影,走上了城墙。
林清平。
他走到叶行舟面前,站住了。
“叶行舟。”
“林清平。”
“你问过我,‘你是谁’。”
“对。”
林清平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朕想好了。他说,“朕是谁。”
“你是谁?”
林清平看着他,眼里,是三万年来,第一次出现的,平静。
朕是,他说,“一个,终于可以,自己选的人。”
叶行舟看着他。
这个答案,林清平说,“够吗?”
叶行舟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
林清平笑了。
他转过身,走向城墙的另一边。
你去哪?叶行舟问。
去看看这个世界。林清平说,“三万年,朕一直被困在时间里。现在,终于可以,自己走了。”
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风,吹过城墙。
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干净的,明亮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开始了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