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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衡走后,没过半日。
陆程在识海里,把本源系统的响应链路调了出来。
复核员上报,系统判’建议监控’。他说,“但苗衡在工单里写了’反读取能力’五个字——这五个字,会触发自动升级。”
升级到什么?叶行舟问。
处置。陆程说,“复核是’来看一眼’,处置是’来清掉’。本源系统对’反读取’的容忍度,是零。”
叶行舟看了眼那十一块面板。它们还亮着,安稳得有点不真实。
苗衡上报后,本源系统的自动流程,会按反读取五个字调档。陆程把那条链路在识海里展开给叶行舟看——复核员归城卫系统管,处置级直接挂本源系统主链,中间没有的缝可卡。
也就是说,陈风那招,这回没用了。叶行舟说。
陆程说,“而且处置级带物理清除权限——能核级,不是注销级。注销是拔网线,清除是砸机器。”
叶行舟把苏念霜往人堆里又拢了拢。十一人还不知道要来什么,阿石在面板上画了个小太阳,老周盯着那盏手提光消失的通道口,眉头皱着。
不会等半日了。陆程说,“处置级一来,是顺着’重点观察’坐标直插。可能……就这会儿。”
他话音还没落,通道口的手提光,又亮了。
但这次不是一盏。
是三盏。冷白,整齐,像一队人。光后面,走进来一个穿本源系统制服的人,胸前白核徽比苗衡那枚亮一圈——级别更高。他身后,跟着一台方形的金属单元,六足落地,顶面缓缓转着一圈幽蓝光环。
净网单元·丙。陆程在识海里报,“本源系统处置级,带物理清除权限。比苗衡硬一个段位。”
庚明进场时,脚步比苗衡重。苗衡是来的,他是来的。净网单元·丙落地那声,金属磕在锈地上,闷闷的,像一口棺材轻轻放下。
叶行舟扫了一眼那台六足单元——顶面蓝环转得很慢,可每转一圈,仓储区的空气就沉一分。这不是清理程序那种按清单走的方盒,是专门对付反读取网络的猎手。
“陆程,这东西,比上回那个清理机,凶多少?”
清理机是自动的,按程序。陆程说,“这玩意儿带决策权——它自己能判’该不该清’,不用等上头。换句话说,拦它的缝,更少。”
来人没自报姓名,只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处置专员,庚明。他念,像念一个工号,“奉本源系统令,清除未授权本源网络,回收流失资产。”
他抬眼,扫过仓储区。
十一节点,加一个Ω异常体。他念,“扫描——”
净网单元的蓝环骤亮,一道扇形扫描场压过来。十一块面板同时暗了半秒,又被陆程强行顶住。
庚明的终端跳出行字,他看了一眼,眉头都没动。
Ω异常体SYS-02714下,挂载未知本源残量。他说,“量级:源头级。不是残量。”
他终于正眼看向叶行舟。
“你藏的那个,是资产本体。”
叶行舟没动。他感觉陆程在识海里把那层Ω异常体的壳,又加固了一遍——可庚明的扫描场,像针一样,已经扎进来了。
苗衡看走眼了。庚明又说,像在纠正一个下属的失误,“他以为你是bug。bug不评级。你是资产本体,级别最高。”
他抬手,终端上跳出一行授权码,幽蓝的,带本源系统的金边。
强制回收,已批。他说,“净网单元,不是来谈的。”
苏念霜的手指,轻轻勾了下叶行舟的袖口。她没说话,但叶行舟知道那一下是什么意思——她准备好了,不管来的是什么。
叶行舟把苏念霜往身后挡了挡。
她不是资产。他说。
系统判定,源头级本源,即一级资产。庚明说,复核员看走眼了,当成bug。我看不是。他点了终端,“净网单元,物理清除本地网络,强制回收本源体。授权码,已批。”
净网单元六足一错,转向最近的那块面板。
是阿石。
小孩抱着面板缩在墙角,能核最小,信号最弱,在庚明的扫描里,像一团最容易掐灭的火。
先清最弱的。庚明说,“杀鸡儆猴。”
蓝环对准了阿石。
叶行舟往前一步,但净网单元不是人,他挡不住。
净网单元的蓝环已经锁死阿石。小孩抱紧面板,往墙角缩,能核的信号在扫描场里像风中烛火,明明灭灭。
老周第一个站起来想挡,被蓝环的余波扫到,膝盖一软,跪了半步又撑住。阿芹把阿石往身后拽,可她自己也抖。
先清最弱的。庚明又说了一遍,像在念流程,“清掉一个,其余会慌。慌了,网络就露根。”
陆程在识海里,手指已经按在了上。
蝗虫模式,开。他说,“他删一块,我长三块。删得越多,网越密。”
叶行舟看着那口罩下来的蓝环,忽然懂了——这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是让对方删不动的问题。共修录当年被封,是因为只有一个服务器;现在这网,没有服务器。陆程在识海里飞快算——物理清除,是能核级格式化,不是注销。注销能抗,格式化,拔的是根。
硬扛。叶行舟说,“别迁了。迁不及。”
你确定?陆程说,“格式化是真删,不是假注销。十一块,删一块少一块。”
那就让它删不掉。叶行舟说,“第204章你教我的——根分片。现在,让根自己长。”
陆程没再问。他把手按在沉区网络的上,切了个模式。
净网单元的蓝环锁死阿石面板的瞬间,陆程把那块节点的拓扑,瞬间复制了三份,分别种进阿芹、老周、和叶行舟自己的能核。庚明的终端上,阿石的节点图标闪了一下——删掉了。可下一瞬,阿芹的面板里,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影子节点。
删一个,长一个。陆程说,“这是蝗虫模式。你清得越快,它分得越多。”
庚明看着终端上那串疯长的节点图标,手指停了停。
分片自复制。他念,“有意思。”
他改了指令:净网单元不再逐个清,而是展开区域覆盖清除——把整个仓储区的能核信号,一次性压平。
蓝环猛地扩张,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十一人全罩在里面。陆程的防火墙被压得咯吱响,叶行舟的能核开始发烫。
顶不住太久。陆程说,“分片能拖延,顶不住区域清除。”
苏念霜一直没说话。她靠在火边,本源还弱,脸色白得透。可她看着那口罩下来的蓝锅,忽然伸手,把叶行舟壳下的那缕本源,抽了出来。
你干什么。叶行舟说。
你藏不住我了。苏念霜说,“他看得见。”
她没把本源收回自己体内——那样又成一个目标。她把手里的那缕本源,轻轻,按进了脚边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