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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她在那里,不是你。”
宋迟转头看她。
顾长夏头发还湿,水从耳边往下淌。她随手拿毛巾按住,动作有点重。
“你总觉得声音到了你手里,就多出一条可以用的命。”她。
“我至少能做点什么。”
“别人别做呢?”
“人在缺氧、受伤的时候,不一定有完整判断。”
“所以你替她完整?”
“如果她之后活着,可以来骂我。”
“死了就不用问了。”
话得太重。
宋迟把手从调谐钮上拿开。
“你以前给我发六封信,不也是想让人越过周既白做决定?”
“我让人回答,没让人拿我的话去叫全世界。”
“没人回答你,信有什么用?”
“那也是我的信。”
顾长夏完去拿窗台上的发绳。头发没擦干,发绳又松,绕两圈便往下滑。
宋迟伸手替她按住发尾。
“别动。”她。
“你扎不住。”
“关你什么事?”
“刚才是我洗的。”
“洗过就归你?”
“头发不归。水费可以算。”
这一句像梁砾。
顾长夏气得笑了一下,笑完更烦。她转身时离宋迟太近,湿发甩到他脸上。他闭了下眼,没有退。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肯救人,什么都可以以后再?”她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也没想清。”
这个回答不对,也不漂亮。
顾长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抓住他夹克上那只蓝色安全别针,把人往前拽。
别针崩开了。
宋迟低头吻她时,手还悬在调谐钮上方。顾长夏的后腰撞上洗手池,铁皮杯倒下,剩下半杯锈水全泼在两个人鞋面。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
也没有很短。
宋迟先碰到她湿冷的嘴唇,后来才像想起呼吸。他右耳朝着顾长夏,左耳什么也听不清,于是她抓他衣领时布料的细响、外面雨声和自己撞乱的一口气,全挤在同一边。
顾长夏松手以后,两个人仍离得很近。
她嘴里全是铁锈水的味道,分不清来自刚洗过的头发,还是宋迟嘴角一道被风吹裂的口。宋迟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把倒下的杯子扶正,扶了两次才立住。
顾长夏看见他的手在抖。
“冷?”她问。
“嗯。”
“撒谎。”
“那你别问。”
两个人都没有笑,也没有趁这点狼狈把刚才的争执假装成已经结束。
“录音呢?”她问。
宋迟嗓子有点哑:“先不发。”
“因为这个?”
“因为还没想清。”
“别拿我当关闭键。”
“没拿。”
“也别当奖励。”
“顾长夏。”
“嗯?”
“你要求很多。”
“现在后悔?”
“来不及。”
收费站门在这时被推开。
梁砾拎着一袋从管理房找到的中和粉,站在门口。顾长夏往后退,鞋跟正踩上他伸进来的雨靴。
靴子前掌原本便有一道老裂口,被她这一踩,裂到鞋底。
梁砾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问两个人刚才在做什么。
只举了举手里的粉。
“热水还有没有?”
夜里,宋迟最终没有转发那段录音。
也没有删。
他把残缺坐标抄在纸上,压在接收器底下,等下一次同一座塔出现信号。顾长夏看见,没有再问。
睡前,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颗折返四公里捡回来的杏核。
宋迟已经靠着收费台睡着,右手摊在毯子外面,掌心的伤重新包过。
顾长夏把杏核放在他手边。
没送给他。
也没只是请他暂时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