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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十二看向他：“你欠我的半升。”

“我什么时候欠？”

“座位。”

“座位你坐了。”

“最后所有人都坐了，那半升还没退。”

“水是我的？”罗芹冷笑，“你拿裴家的水找他退？”

郭十二道：“我们五个人一起走，水本来就有我一份。二十升除五个，四升。我只用了三。”

裴禾：“水箱是我家的。”

“可大家都喝。”

“喝多少要记。”

“你们没问我鞋磨出血要不要记。”

他脱下新靴，两只脚趾都已磨破，袜子黏在皮上。昨天上车前就这样，只是没人让他脱鞋检查。

这不能让水变成他的。

也不能让疼变成假的。

念一找来消毒水。郭十二怕他们抢走新靴，不肯先处理，和苗金凤又吵起来。

店里换鞋的人已经走了。

留下两只空水囊和一箱旧鞋。交易没法退。

梁砾：“先把剩下的水分装。箱盖已经开了，轮轴也松。”

他指挥每个人找容器。

罗芹仍在骂许大庆私卖位置，苗金凤要赶走郭十二，裴禾要他赔水。九个人在轮胎铺门口分成四堆。

念一拿出祝满仓记配餐用的板，想把剩余十七升按人和路程重新分。她刚写第一行，许大庆一把推开郭十二。

郭十二撞上水箱。

水箱沿斜坡滑出去。

裴禾扑过去，单手没抓住提柄。水箱两只轮一前一后滚过门槛，停在废料车右后轮旁。

驾驶室里却传来点火声。

“别动！”她喊。

众人同时往车里看，才发现许大庆刚才吵到一半，已经把车钥匙从梁砾外套里顺走。

他也没想开走，只想把车往前挪，让众人别堵店门。

“我开过班车。”他隔着车窗喊，“别什么事都只听姓梁的。”

“熄火！”梁砾朝驾驶室跑，“这车刹车在——”

发动机一着，右后轮向前滚了半圈。

塑料水箱发出一声脆响。

“刹车！”梁砾扑向车门。

许大庆踩错一脚。

车又往前一点。

箱体从中间裂开，十几升水一下涌出来。裴禾跪在地上，用手堵，堵住左边，右边又裂。念一把水杯、饭盒和头盔全拿来接；顾长夏甚至拿出装定位器的饭盒，先把黑东西倒在地上。

能接住的不到三升。

剩下的水顺着轮胎铺前的坡往下流，冲出一条颜色较深的沟。灰土先变黑，随后把水全吸进去。

许大庆下车后先蹲到踏板边看，像只要证明踏板装错，水就不算他压的。梁砾拉起驻车制动杆给他看，他只：“刚才没人告诉我。”

所有人都不吵了。

梁砾拿铁锹铲湿土，想连泥装进桶再滤。顾长夏拦住他：灰里混过机油、橡胶粉和防冻液，滤出来也不能喝。

“洗车呢？”梁砾问。

“可以。”

他还是铲了半桶。

苗金凤用外套吸水，只拧出一层浑黄。许大庆煮开能用，罗芹让他先喝，他没接。

郭十二拿新靴堵箱子裂口。堵左边，右边漏；两只都压上去，鞋底又浮。他刚换到的一双合脚靴沾满泥水，最后连干净也没保住。

裴禾一直没有动。

念一把接住的三升水放到她脚边。她不看，只盯着箱体上被车轮压出的灰黑印。

“还能修。”郭十二。

“修好装什么？”她问。

没有人再煮开便能喝。

郭十二还抱着那双用两升半水换来的靴子。

裴禾跪在破箱旁，左手掌心盛着最后一点来不及装进杯里的水。

她没有喝。

水从指缝里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