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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过。”赫塔冲门外答。
“我还没问你。”
“那您问。”
门外噎了一下,果然又问:“新娘有没有来洗衣房?”
“来过。”
艾琳猛地看她。
“又走了。”赫塔补上,“去了钟楼。”
“你为什么钟楼?”等脚步跑远,艾琳低声问。
“他们穿礼服上钟楼,爬得慢。”
赫塔领她走到床单深处。湿布垂地,蒸汽泡模糊了人影,角一只空蓝靛缸仍染得发青。
“进去。”
艾琳看着缸。
“我会染蓝。”
“您现在是红的,再添一种也看不出来。”
艾琳回头看那件婚纱。
赫塔已把它泡进冷水,酒红从领口一丝丝散开,像一处很慢的伤口。裙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量她的腰。它只是件昂贵、沉重而且很难洗的衣服。
她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让她有点羞耻。
阿德里安、赛恩、念一和正在熄灭的边境誓火,她全知道。她仍抬腿进了蓝靛缸。
缸底很深,蹲下只露半个头。赫塔搭上搓衣板和湿床单,留一道呼吸缝。
“半个时辰。”艾琳。
“我会数钟。”
“若有人拿剑?”
“那我就您钻汤锅走了。”
“他们会信?”
“前几天是真的。”
艾琳抱住膝盖。
她没想好半个时辰后做什么,只想有一段谁也用不了她的时间。
缸外,赫塔拧水、骂人、同女工争论肥皂究竟少了几块。日常声响很近。没人劝艾琳勇敢,也没人王国在等。
第二遍钟敲响。
礼拜堂里,司礼官等不到新娘。
王后坐在第一排,没有抬眼。阿德里安站在祭台前,左手的黑色烙痕已爬到腕骨。贵族们窃窃私语,有人提议封闭宫门,有人新娘必定中了龙咒。
没人敢提她也许只是不想来。
四名侍女抬进那件刚从水里捞出的婚纱。
它湿得滴水,腰间却撑得很圆,仿佛里面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司礼官命人拿木架支住它,先把仪式拖下去。只要新娘在第三遍钟前出现,王室记档仍可写作“稍迟”。
侍女给空木架戴上头纱。
头纱不是原来那条。原来那条还压在死人袜子住空荡荡的领口。
第三遍钟开始了。
蓝靛缸里,艾琳也在数。
一声。
两声。
第三声还没完,赫塔忽然停止拧床单。
楼上很远的地方,传来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礼拜堂祭台前,那件没人穿着的婚纱弯下腰,向阿德里安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