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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站了。”
玛丽的声音。
李晨愣了一下,低头看。玛丽已经醒了,正抬着头看他,眼睛里还有点没散开的睡意。手从胳膊上收回去,坐直了,拿手把头发往耳后捋了一下。
“睡了多久?”
“一个多钟头。”
“靠着你了。”
“没事。”
玛丽看了他一眼,把书收进包里,没再讲话。
李晨站起来,把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站直了的时候,腿有点发酸,往窗外看了一眼,车已经进了市区,楼密得很,一眼望不到头。
下了车,出了红磡站。
外面的热气扑上来,混着汽车声、人声、电车的叮当声。
李晨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圈。对面是一排高楼,玻璃幕墙反着光,楼下是川流的车,红的士、白面包车、双层巴士,一辆接一辆。
“这就是香港?”
“这就是香港。”
玛丽把包往肩上提了一下,走到路边。
“先找地方住,把包放下,再出来看。”
“行。”
两个人沿着街边走,玛丽走在前面,走得不快,眼睛看着两边的路牌。
李晨跟在后面,看什么都觉得密,招牌密,店面密,人也密,走两步就一个店面,走三步就一个路口。
走了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家小旅馆的招牌,竖着挂,白底红字。
玛丽在一家门前站住。门脸不大,一扇玻璃门,门边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房价——单人房一百八,双人房二百八。
“就这儿。”
“不看看别家?”
“别家贵。”玛丽推门进去,“香港这边住一晚,好一点的酒店要五六百,这个价,算便宜的。”
里面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五十来岁,穿件碎花衬衫,讲话是广东话。
“住店?”
“两个人,一间房。”
“双人房,两百八。”
玛丽从包里掏出钱,数了三百,递过去。
中年女人开了单,拿了钥匙,领着他们上楼。上了三层,到一间房门前,开了锁。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靠着墙,床头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
靠窗一张小桌,一把椅子。卫生间在角落,用一块木板隔开。
“就这样。”
玛丽把包往床上一搁。
“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行。”
中年女人交代了几句就下楼了。玛丽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隔壁楼的墙,密密的全是窗,晾着衣服,挂着空调机。
“李老师,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香港?”
“第一次。”
“那你今晚别睡太早。”玛丽把窗帘拉上,“楼下就有夜市,出去走走。你要看的东西,不在酒店里。”
“行。”
李晨把自已的包放到桌上,从里面摸出毛巾和水杯。
玛丽进了卫生间洗脸,水声响着。他站在窗边,从窗帘的缝里往外看。楼下那条街,人来人往,招牌上的灯刚亮起来,一层一层往远处铺。
玛丽从卫生间出来,脸上擦过了,头发也理过了。
“走吧,下去吃饭。”
“行。”
两个人出了旅馆,下了楼,混进香港夜里的人流里。灯光一盏一盏往远处铺,看不到头。
李晨走在玛丽旁边,肩膀跟肩膀隔了半尺。
那半尺,一路走下来,都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