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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香港回来后,李晨又去了一趟罗湖。
这回专挑那几个A货市场走。一个人,拎着个帆布包,一家一家地看。看包,看皮料,看扣子,看车线,看小票,看吊牌。
看到下午,找个茶餐厅坐下,掏出本子,一条一条写。
写完回去,坐车到珠江新城,把本子给玛丽看。
玛丽翻了两页,搁下。
“看出来什么了?”
“罗湖那边,做包的比做皮带的多。皮带好做,一个款式,一条线,多长多宽,定了就行。包不好做,一个包几十个配件,皮料、里布、拉链、扣子、五金、衬布,一样一样,缺一样,做不出来。”
“还有呢?”
“还有一个区别,罗湖那些店,做包的大部分是二道贩子。他们自己不生产,从厂里拿货,真正做生产的,在后面那些巷子里,一层楼一个小厂。”
“你说对了一半。”
玛丽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你打开看看。”
李晨打开袋子,里面是两块样板。一块是皮料,深棕色,纹路细,摸上去温的。
还有一块是半成品的包面,已经裁好,车线走了一半,扣子装了一半,剩下的没做完。
“这是什么?”
“样板,一个是皮料的样板,一个是包面的样板。这两个东西,是品牌公司给代工厂的标准样。”
“干什么用?”
“让你照着打样。”
“打什么?”
“打一个完整的包,皮料、里布、拉链、扣子、五金、衬布,全部按这个样板来。打完了,我拿去给渠道看。渠道认可了,就下单。”
“那我这不是要做包?”
“对。”
李晨把样板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有编号,有记号,有尺寸。
“玛丽姐,做一条皮带,我赚一两百。做一个包,我赚多少?”
“一两千。”
“一两千?”
“或者几千,看牌子,看款式,看渠道。有的包,做一个赚五百,有的包,做一个赚五千。平均下来,一两千是有的,利润是做皮带的十倍往上。”
李晨把样板放下。
“十倍。”
“对,十倍。”
“那我现在这条线,做皮带做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做包?”
“因为你不能做一辈子皮带。皮带太简单了,包才是一个体系。皮带好做,好卖,好赚钱,可它撑不起一个牌子。你去看那些大牌子,有的做包,有的做衣服,有的做香水,有的做手表,但很少有只做皮带的。为什么?因为皮带是配件,包才是主角。”
“那我这条线要停了?”
“不停,皮带继续做,赚快钱。包先打样,慢慢试。等包做出来了,渠道认了,再慢慢转。皮带是现在,包是以后。”
“行。”
李晨把样板装回牛皮纸袋,拎起来。
“这个我带回去。”
“带回去给谁看?”
“给我自己看,打样这个事,我做不了。我认识的人里,能做的只有两个。一个是老蔡,打版师傅。一个是邹连梅,她台面技术最好,会打版出纸格。”
“你打算找谁?”
“我先回去问邹连梅。”
“她要是不做呢?”
李晨没接话,玛丽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心里有数了。”
“嗯。”
“那你去。”
李晨拎着牛皮纸袋出了玛丽家,坐车回新市。
回到厂里,进了版房,邹连梅还在。
“回来了?东西呢?”
李晨把牛皮纸袋搁在案子上。
邹连梅放下笔,把袋子打开,抽出那两块样板。皮料那块拿在手里翻了两下,又翻过来看背面。
包面那块摊在案子上,拿手沿着车线走了一圈。
“这是哪来的?”
“玛丽给的,品牌公司给代工厂的标准样。”
“做什么?”
“打一个完整的包。”
邹连梅把样板放下。
“打样?”
“对。”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