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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昌没接话。
“今天晚上有空没有?出去吃个宵夜,聊聊。”
阿昌看了张翠香一眼。
“去。”张翠香替他答了,“李老板是实在人,你去跟他讲讲。”
阿昌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巷子外面走。
出了巷子,拐上大路。路边有几家大排档,灯亮着,锅里油烟气往上冒。
李晨选了一家,靠里找了张桌子。
“老板,来个炒粉,一碟花生,一碟卤味,两瓶啤酒。”
“要不要生蚝?”
“来半打。”
阿昌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讲话。
“阿昌师傅,你以前在东莞哪家厂?”
“长安,伟达皮具。”
“做了几年?”
“八年。”
“从什么做起?”
“开料。”阿昌把话讲得很短,“后来做台面,再后来做打版。”
“打版做了几年?”
“五年。”
“那纸格你能自己出?”
“能。”
李晨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搁在桌上,把包面样板抽出来,推到阿昌面前。
“你看看这个。”
阿昌把包面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看编号,看尺寸,看车线。看了两分钟,放下。
“香港来的。”
“你怎么知道?”
“这个车线,是双针机走的,间距是五毫米。东莞厂里做外单,都是这个间距。”阿昌把样板推回来,“要做这个?”
“对。”
“做什么牌子?”
“还没定。”
“没定就慢慢看。”阿昌把两只手搁回膝盖上,“定了告诉我牌子,我配纸格。你有料,我有手,做出来不难。”
“一单要多久?”
“看数量。一个款,先出样,三天。样对了,批量做,一个包一两天。”
“工钱怎么算?”
“一个包五十。”
李晨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个包工钱五十,料钱大概多少,还没问。但他知道,罗湖那些店,一个包卖八千八。中间那八千多,是各个环节分掉的。
“阿昌师傅,你为什么不自己接单?”
阿昌没接话,拿起啤酒倒了一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才开口。
“不会接。”
“怎么不会?”
“接单要跑市场,要谈客户,要报价,要对账,要追款,我只想干活。”
“那你现在一个月能赚多少?”
“千把块。”
“够花?”
“够。”
李晨看着他,这样的人,如果嘴巴会说一点,放在任何一家正经厂里,都是车间主管的料。可他坐在这儿,接几十块钱一个包的代工,一个月赚千把块,够吃饭就知足。
“阿昌师傅,我跟你讲个事。”
“你讲。”
“我一个月的量,不一定稳定。有时候几十个,有时候可能上百个。你做不做?”
“做。”
“料谁出?”
“你出。”
“纸格谁出?”
“我出。”
“工钱一单一结?”
“行。”
“那我明天把料拿过来。”
“行。”
三句话,一碟炒粉,半打生蚝。事情就这么定了。
李晨把包面样板收回牛皮纸袋,倒了一杯啤酒,举起来。
“阿昌师傅,合作愉快。”
阿昌把杯子端起来,碰了一下,喝完。
“李老板,你做包,做哪个档次的?”
“要跟原版一样。”
“那就得用真皮。”阿昌把杯子放下,“我见过太多人,为了省料钱,用合成皮。用合成皮,做出来便宜,卖不上价。你要做高档包,皮料就得下本钱。”
“行,皮料我去找。”
“找哪家?”
“顺发的老张,他讲有路子。”
阿昌点了一下头。
“老张的货,可以。”
两个人把炒粉吃完,李晨起身结账,阿昌跟着站起来。
出了大排档,两个人往巷子走。走到姐妹沐足门口,阿昌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