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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让出租车开到了桂花楼。
档口区人不多,几个老板在柜台后面打瞌睡,两个搬运工推着手推车从走廊上过,车上码着纸箱。
阿牛皮具在B区拐角的位置,门脸不大,门头上挂着块牌子,上面写着“阿牛皮具”四个字。
矿美珍坐在柜台后面,拐靠在墙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支笔,正在一行一行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李总。”
“忙什么?”
“对账。”矿美珍把笔搁下,“这个月的进出,对了两遍,有一笔对不上,等一下再对。”
“我来给你看样东西。”
李晨把纸箱搁在柜台上,拆开泡沫,把白板那个包拿出来,搁在柜台上。
矿美珍拿起来,翻了两遍,看皮料,看车线,看五金,看里布。
“好货。”
“阿昌做的,东莞伟达出来的师傅,做了八年,打了五年版。”
“我看得出来。”矿美珍把包放下,“这个皮料是小牛皮,车线是拉底线,间距一寸七针半。五金是原版的,边角圆。做工不差。”
“这个摆你店里。”
“就这一个?”
“先摆一个,客户看上来问,你再跟我讲。有人要下单,你跟我讲数量、要求、交期,我跟阿昌那边排。”
“行。”矿美珍把包搁到货架最显眼的位置,退后一步看了看,“这个地方,进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懂货的人,会拿起来看。不懂的,看了也不懂。”
“接单的事,我跟你交代几句。”
“你讲。”
“来问的人,分两种。”李晨坐到柜台对面那张凳子上,“真正下单的,进来先问货,后问价。他会看皮料,看五金,看车线,看里布。问价的时候问的是批量价,谈的是交期,是付款方式。这种人,你跟他谈。”
“另一种呢?”
“钓鱼的,进来先问价,问你能不能做,问在哪里做的,问是不是原版材料。这种人,你跟他客气两句,把他送走就行。”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玛丽姐讲的。”
矿美珍点了一下头,把话收进去。
“还有,要是有人问这批货从哪里来的,你就讲,从广州本地一个厂拿的,不认识老板。别讲我,别讲永泰,别给人知道我们的底细。”
“记住了。”
“你这边接了单,先跟我讲。单子我来分,价我来定。你只管接,做货的事,我跟阿昌那边排。”
“行。”
李晨站起来,把纸箱收好。
“今天就这些。”
矿美珍把账本合上,两只手搁在柜台上,看着他。
“李总,我也有个事跟你讲。”
“你讲。”
“冯得牛跟冯得虎两兄弟,判了。”
李晨把纸箱搁下。
“什么时候判的?”
“就这个星期,冯得牛,死缓。冯得虎,死刑。”
“雪梨呢?”
“雪梨也被抓了,可能要判几年,她给王水牛介绍女人,前前后后介绍了七八个。有两个到现在还没找到。这件事捅出来,她跑不掉。”
李晨坐到凳子上,没接话。
“我接到消息那天,一个人坐在档口后面,坐了一个下午。我以为我会高兴,他们两个害了我这么多年,我恨他们。可判下来那天,我没高兴,就是觉得一块石头落地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
“我要去法院申请,解除跟冯得牛的婚姻关系。他人没了,这个婚,我要离干净,光明正大地离。”
“离完了呢?”
“光明正大地嫁给大牛。”
矿美珍把这句话讲完,坐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搁在账本上。
李晨看了她一会儿。
“这么急吗?”
“因为我肚子里面,现在有一头小牛了。”
李晨抬起头。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矿美珍把手搁在肚子上,“这个月没来,去查了,应该快两个月了。”
“大牛知道?”
“知道,我跟他说的时候,他站在那儿,站了半天没讲话。后来蹲下去,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听了半天。我说你听什么,两个月哪听得出什么。他就笑笑,没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