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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马玉华把孩子裹好,抱着去了驾校。
她没跟王德发讲,自己走着去的。从马家村到渣江镇,三里路,走两刻钟。
到驾校的时候,王德发正坐在解放牌卡车的驾驶室里,手扶着方向盘,教练站在旁边,拿着竹竿。
马玉华抱着孩子站在矮墙外面,没进去,找了个树荫底下站着看。
王德发看见她了,手停在方向盘上,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看前面!”黄教练的竹竿在车门上敲了一下,“你老婆来了你就不会开车了?方向盘是你老婆?”
王德发把眼睛转回前面,踩离合,挂挡,车往前动了。
这回没溜车,也没熄火,稳稳走到杆前,打方向,回正,停住。
黄教练没骂人,只说了句“行了,换人”。
王德发从车上下来,走到矮墙边。
“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你怎么来的?”
“走路。”
“抱着孩子走三里路?”
“三里路算什么。”马玉华把孩子往上抱了抱,“你学你的,我不进去,就在这儿站着。中午我给你带了饭,在篮子里。”
“你回去,太阳大。”
“你管我,你管好你的方向盘。”
黄教练站在旁边,往这边看了一眼。看见马玉华抱着孩子站在树荫底下,把竹竿收了收,语气放软了一点。
“王德发,你媳妇抱着孩子来看你学车,你还不争气?”
“教练,我争气。”
“争气就好好开。下午再练两把,明天练坡道。”
“行。”
马玉华在矮墙外面站了一会儿,看王德发上了车,接着练。
她抱着孩子,沿着驾校的矮墙慢慢走。走到墙根底下,看见几棵樟树,树荫密,底下有一块石头,就坐下来歇脚。
太阳往头顶上走,晒得厉害。把孩子放在膝盖上,解开衣襟,给孩子喂奶。孩子含着奶头吸了几口,睡了。
马玉华靠在树干上,看着驾校里面。王德发开着车在杆子之间绕来绕去,动作比前几天顺了,肩膀也没那么耸了,教练的竹竿敲得少了。
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点。
中午,王德发从驾校出来,在树荫底下跟她一起吃带来的饭。
饭是早上做的,一盒米饭,一碟炒豆角,两个咸鸭蛋。王德发吃得快,三下两下吃完,把碗递给马玉华。
“你吃。”
“我吃了。”
“你什么时候吃的?”
“来的路上。”
“你带了多少?”
“带够了,你吃你的。”
王德发把最后一口饭扒完,把碗搁下,拿手背抹了抹嘴。
“玉华,你下午回去还是在这儿等?”
“下午我去镇上转转,你练你的。”
“那行。”
王德发把碗收进篮子,又去了驾校。
马玉华把孩子重新裹好,抱着往镇上走。
渣江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铺面。
邮政局、供销社、药店、饭馆、裁缝铺,都在这条街上。
下午两点多,街上的人不多,几个老头坐在供销社门口的石阶上下棋,一个卖冰棍的推着车在路边吆喝。
马玉华抱着孩子走过去,走到街尾,看见一棵大树底下摆着个摊。
摊子不大,一张小桌,两把竹椅,桌上铺着一块蓝布,布上画着八卦图,旁边压着几本旧书。
桌后头坐着一个老头,六十来岁,瘦,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胡子花白,穿一件蓝布长衫,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摊子前面挂着一块布幡,上面写着四个字:不准不要。
马玉华从旁边走过去,老头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
“妹子,算一卦?”
“不算。”
“不准不要钱。”
“我没什么可算的。”
“你抱着孩子走路,走到我摊子前面,停了两秒。”老头把蒲扇摇了一下,“停了两秒,就是心里有事。坐下来,我不收你钱,先跟你讲两句,你看准不准。”
马玉华站住,看了他一眼。老头把竹椅往外拉了拉,指了指。
“坐。”
马玉华把孩子换了只手抱,坐到竹椅上。
老头把蒲扇搁下,拿手指头在桌上点了点。
“你这个人,南方有财。”
“打工的都去南方,这谁不知道,连燕子都往南方飞。”
老头笑了一下。